天幕上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伴随着那声欠揍的唢呐尖啸，几个血红大字在光幕上疯狂跳动。
【榜首公布：大明洪武帝！】
【上榜理由：反向夺嫡，老子求着儿子当皇帝！】
十里长亭外。
雨夹雪打在老朱那件褐色的旧棉袍上，化成一滩滩深色的水渍。
他僵在黄金车厢门前，鞋底踩在泥水里，泥浆漫过了脚面。
那把掉在青石板上的缺口绣春刀，溅上了一层泥星子。
老朱嘴巴微张着，露出那颗补上的金假牙。
喉结上下滑动了两圈，愣是没挤出半个音节。
活像只被抽了筋的老鹌鹑。
赵勉跪在泥水洼里。
两只手哆哆嗦嗦地去捞那颗滚落的玉玺。
手指头刚碰到沾满黑泥的玉玺边缘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天幕。
吓得手一抖，玉玺又骨碌碌滚出半尺远，正好撞在宋濂那块缺角的红砖上。
“这……这天幕，真是啥底裤都往外扒啊。”
赵勉咽了口酸水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。
他把小算盘死死抱在胸口，生怕老朱的邪火溅到自己身上。
车厢里。
朱煊瘫在波斯地毯上。
他揉了揉撞疼的后脑勺，抠着发痒的大脚趾。
脚底板在破布鞋里烦躁地磨蹭了两下。
“反向夺嫡？这词儿总结得真他娘的精辟。”
朱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冷风灌进车厢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老头子，你这回算是丢人丢到平行时空去了。”
他扯过旁边的一条羊毛毯子，把自己裹了个严实。
“看你这老脸往哪搁。”
此时，天幕的弹幕区已经彻底疯了。
那些为了皇位杀得头破血流的历代皇子们，眼珠子都红了。
【大唐隐太子李建成：这还有王法吗？！老子防着李世民那狼崽子防了一辈子，最后死在玄武门！他朱重八居然把皇位当垃圾扔？！】
【大清理密亲王胤礽：气煞孤也！二废二立，孤为了个太子位熬白了头！这大明六皇子居然塞着棉花不听圣旨？！】
【大汉戾太子刘据：大明皇位是长了刺吗？孤若是有这等好爹，何至于兵败自杀！】
这些充满怨念的弹幕，字字泣血。
每一条都像是带刺的巴掌，狠狠扇在那些权谋家的脸上。
天幕画面并没有停止。
它像个冷酷无情的说书人，开始播放老朱和朱标这段时间的甩锅骚操作。
画面里。
朱标提着那个标志性的四层红漆食盒，满脸谄媚地跑进六皇子府。
“老六，这是御膳房刚出锅的烤乳猪，大哥一点没动全给你留着。”
天幕里的朱标把食盒往桌上一拍。
转身就走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“今天那三百份折子，就辛苦你代批了，大哥去城外遛马了！”
画面一转。
老朱穿着沾了香灰的龙袍，手里挥舞着那把缺口刀。
把赵勉追得在奉天殿里绕柱子跑。
“国库没钱？去天帝阁抢！那是老六的钱，就是大明的钱！”
“告诉老六，不掏钱修铁路，咱就把他绑在铁轨上当枕木！”
大明百官跪在长亭外，看着这些画面。
脸都憋绿了。
想笑不敢笑，想哭又哭不出来。
李善长光着秃瓢，把脸死死埋在烂泥里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皇家秘辛……全抖搂干净了。”
他哆嗦着嘟囔，“老臣这双眼，今天怕是要瞎在这儿了。”
天幕上的弹幕已经从怨念变成了崩溃的叫骂。
【秦二世胡亥：父皇！您看看人家！这才是亲爹啊！您怎么就把皇位传给扶苏那呆子了呢！】
【汉武帝刘彻：朱重八！你丢尽了千古一帝的脸！拿刀逼儿子登基，你大明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！】
老朱站在风雨中。
听着那些仿佛响在耳边的嘲讽和叫骂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冰冷的空气灌进肺管子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咳咳……咳！”
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，死死盯着天幕。
胸膛剧烈起伏，仿佛随时会炸开。
“放他娘的狗臭屁！”
老朱突然发出一声咆哮，声音震碎了雨幕。
他一把弯腰捡起缺口绣春刀，刀尖直指天空。
“咱大明的事，轮得到你们这帮死鬼指手画脚？！”
老朱脖子上的青筋粗得像麻绳，金假牙咬得咯吱响。
“老六有本事把天下打下来，就得给咱坐稳那个位置！”
“咱就是逼他，怎么了？！”
他转过头，恶狠狠地盯着黄金车厢里装死的朱煊。
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劲儿。
“老六！你今天就算把天说破了，也得给咱把龙袍穿上！”
就在老朱准备拿刀去撬车门的时候。
天幕画面突然静止了。
那些嘲讽的弹幕瞬间被清空。
紧接着，一行泛着血红光芒的小字，在屏幕最下方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种带着恐怖预言性质的色调。
【特别放送：一段未发生的未来画面。】
【地点：奉天殿。】
这行字一出。
整个十里长亭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连打在斗笠上的雨滴声，似乎都变得无比清晰。
老朱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瞪大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天幕。
画面缓缓亮起。
不是在野外的泥地里，而是在金碧辉煌的奉天殿中。
那是大明权力的绝对中心。
老朱看清画面内容的瞬间。
头皮瞬间炸开，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老朱嘴唇哆嗦着，手里的缺口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青石板上。
刀刃磕在碎石子上，崩出一点火星。
车厢里，朱煊也探出了半个脑袋。
他抠脚的动作彻底停了。
瞳孔剧烈收缩，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止。
画面中。
老朱披头散发，没有戴冲天冠。
他把那件象征着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，像扔破布一样扔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而在他对面。
站着满脸崩溃的朱煊。
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。
天幕里的老朱，手里正握着那把带缺口的绣春刀。
但刀尖，并没有指着朱煊。
而是死死抵在老朱自己的脖子大动脉上！
“老六！”
天幕里的老朱嘶吼着，眼珠子布满血丝。
“你今天不穿这身黄皮，咱就死在你面前！”
现实中。
老朱的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两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缺口刀，又看了一眼车厢里的朱煊。
嘴角突然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。
“嘿嘿……这主意……”
老朱喉咙里发出干瘪的笑声。
“咱刚才……怎么就没想到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