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震碎云层的金属摩擦音,直接把官道上的空气给冻住了。
老朱高举着那把缺口绣春刀,僵在黄金车厢的门框外。
刀刃上沾着的金箔碎屑,顺着雨水往下滴。
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牛眼,死死盯着头顶轰鸣的天空。
泥水洼里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朱标刚才还捂着心口嚎丧,这会儿彻底忘了打滚。
他大半个身子泡在黑泥浆子里,脖子梗得老长。
嘴巴半张着,浑浊的脏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,他连吐都顾不上吐。
车厢里,朱煊抠着波斯地毯的手指头猛地顿住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细碎的羊毛绒。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。
口腔里那股子苦胆味直冲鼻腔。
“这破天幕……”
朱煊压低嗓门,牙齿咬得格格直响。
“早不亮晚不亮,偏偏赶在这个要命的时候!”
九天之上,幽蓝色的电光像一窝受惊的毒蛇。
在厚重的黑云里疯狂游走,撕拉作响。
冷光打在泥地里,把跪着的百官照得像一群惨白的纸扎小鬼。
紧接着,一团刺目的红光劈开云层。
那红光带着股嘲讽的意味,亮得人眼睛生疼。
伴随着粗犷的唢呐声,几个烫金大字轰然砸落。
【第十一次盘点:千古奇葩禅让榜!】
这几个字一出来。
十里长亭外的冷风似乎都停了半拍。
赵勉跪在烂泥里,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退位诏书的长条木匣。
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乌纱帽歪到了一边。
“禅……禅让?”
他两只绿豆眼滴溜溜乱转,看了一眼老朱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刀。
腿肚子在裤管里直打摆子。
宋濂举着的那块缺角红砖悬在半空。
砖灰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,杀得他不停地眨眼,眼白红了一大片。
平行时空里,那些退了位的皇帝们,瞬间炸了锅。
大汉,许都。
漏风的破旧宫殿里,冷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。
汉献帝刘协穿着件打补丁的常服。
他正捧着个破边粗瓷碗,喝着冷透了的粟米粥。
看到天幕上那行大字。
刘协手腕一抖,“啪嗒”一声。
半碗冷粥掉在青石板上,摔得稀碎。
粘稠的粥水溅在他的布鞋上。
他根本没管,两只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。
“朕这皇位……是曹丕那贼子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让的啊!”
刘协哭得嗓子发哑,鼻涕淌到了手背上。
他疯了一样在弹幕区宣泄着憋了一辈子的屈辱。
【大汉末帝刘协:强权逼宫!满朝逆臣!朕这禅让全是一把血泪,哪里奇葩了?!】
大唐,太极宫深处。
唐高祖李渊盘腿坐在蒲团上,面前摆着个紫砂酒壶。
屋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檀香味。
他盯着天幕,苦笑了一声。
抓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。
酒水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流,湿透了胸前的衣襟。
李渊砸吧砸吧嘴,酒劲儿混着苦水直冲脑门。
【大唐高祖李渊:逆子带兵堵门!杀兄逼父!朕这禅让,奇葩得让天下当爹的心寒!】
弹幕区瞬间变成了诉苦大会。
那些被强行赶下龙椅的苦主,字字句句全透着辛酸。
老朱站在黄金车厢外。
他看着那些弹幕,重重地哼了一声。
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。
“一帮软骨头!”
老朱把举在半空的缺口刀缓缓放下来。
刀尖拄在青石板上,刮出一道刺耳的噪音。
“被自家儿子臣子当狗撵,那叫窝囊!”
老朱挺直了腰板,褐色的旧棉袍在风里拍打着干瘦的大腿。
“咱这可是主动让贤!是为了大明江山千秋万代!”
他转过头,恶狠狠地瞪着车门缝里的朱煊。
金假牙在阴天里反着贼光。
“老六!你别指望天幕能救你!”
车厢里。
朱煊四仰八叉地躺在波斯地毯上。
他从兜里摸出刚才掏出来的那团发黄旧棉花。
在手里捏成个小球,烦躁地搓来搓去。
“老头子,你是不是对‘主动’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?”
他指着车厢外面。
“你看看你那把刀,再看看外头这三千火枪手。”
“你这叫上赶着买卖,强买强卖!”
朱标趴在水坑里。
听到这话,他小心翼翼地把脸往泥水里埋了埋。
生怕老朱的邪火烧到自己头上。
李善长趁机松开抱着的橡胶轮胎。
拿袖子抹了把光头上的泥浆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这皇家父子的账,老臣算是算不明白了。”
就在这时。
天幕上那一长串哭诉的弹幕,突然像被一阵狂风扫过。
瞬间清空。
紧接着,画面剧烈闪烁。
一声高亢到劈叉的唢呐声,硬生生扎进所有人的耳朵眼儿里。
画外音带着极其欠揍的语调,轰然炸响。
【汉献帝被逼宫,那叫实力不济。】
【唐高祖被逼退,那叫骨肉相残。】
【但这些,在接下来这位榜首面前,连提鞋都不配!】
老朱的右边小腿肚子,不受控制地狠狠抽筋了一下。
他脚底板在破布鞋里猛地抓紧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大明百官全都忘了哆嗦。
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死死盯着天空。
天幕画面一转。
直接跳过了所有的铺垫和预热。
一团刺目的金色火焰烧穿了屏幕。
朱煊猛地坐直身子。
脑袋“咚”的一声撞在车厢顶部的雕花上。
他疼得直呲牙,却连揉都顾不上揉。
只见天幕上爆出两行水缸大小的血字。
把整个金陵城外的天空映得通红。
朱标从泥水里猛地抬起头,惊恐地瞪大双眼。
老朱手腕一松。
那把缺口绣春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青砖上,崩出几点火星。
朱煊抓着车门框,指甲缝渗出血。
他冲着外头的老朱,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哀嚎。
“老头子!你他娘的……上榜首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