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里死寂了一瞬。
礼部尚书那老头跪在地上,干枯的手指摸着刚才差点磕出血的脑门。
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。
“天启…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…天意启示…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…”
老尚书浑浊的老眼一点点亮了起来,泛着狂热的光。
他猛地直起身,花白的山羊胡子在风里直哆嗦。
“妙!妙啊!”
老头激动得连乌纱帽都顾不上捡。
双手伏地,“砰”地一声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响头。
“奉天承运,启迪万方!此乃圣君降世之兆!”
他扯着破锣嗓子嚎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“老臣叩见天启大帝!大明万胜!”
这老头一喊。
底下那群吓破胆的文武百官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哗啦啦”齐刷刷跪倒一大片。
脑袋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天启元年!大明万胜!”
朱煊瘫在那张纯金龙椅上。
明黄色的龙袍大得像个麻袋,领口松垮地敞着。
他抠了抠发痒的大脚趾,脚底板在破布鞋里烦躁地磨蹭了两下。
“圣君降世?”
朱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冷风灌进领口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嘴角扯出一抹带着点疯劲儿的冷笑。
“这帮老学究,脑子里除了四书五经,全是浆糊。”
他定这个年号。
脑子里想的,全是在几百年后,把整个国家带入火器狂魔时代的木匠皇帝。
既然被老头子拿刀逼着坐上了这把椅子。
那大明接下来的路,就只能按他朱煊的图纸走!
大明重工业的无底洞。
现在才刚刚挖开第一铲子!
“行了,别嚎了。”
朱煊懒洋洋地挥了挥宽大的袖子,打断了底下的山呼海啸。
他身子往前探了探,胳膊肘撑在龙椅的雕花扶手上。
“大典走完了,那咱们就谈点正事。”
朱煊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强硬。
大殿里瞬间安静,落针可闻。
“第一道圣旨。”
朱煊伸出一根手指,指着底下缩在后排的一个肥胖官员。
“工部尚书那个老东西,昨天是不是说铁甲舰劳民伤财来着?”
那胖官员双腿一软,“吧嗒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官服下摆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“陛、陛下…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…老臣那是….................…”
“闭嘴。”
朱煊嫌弃地撇撇嘴。
“收拾包袱,回老家抱孙子去吧。大明工部,不需要会写诗的废物。”
他转头看向殿外。
“铁铉!”
朱煊扯开嗓子吼了一声,震得红烛火苗直晃。
“臣在!”
大殿外头,铁铉光着膀子,浑身黢黑地跑了进来。
他手里还拎着把沾着煤灰的铁锤,脖子上搭着条破毛巾。
这副打扮,在一群穿着大红大紫朝服的官员里,显得极其扎眼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大明工部尚书。”
朱煊随手指了指铁铉。
“你要钱给钱,要人给人。半年之内,要是造不出一千门新式后膛炮……”
他咧嘴一笑,“我就把你跟大炮一起塞进高炉里回炉重造。”
铁铉眼睛一亮,扔了手里的铁锤。
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金砖上,砸出个白印子。
“臣领旨!造不出来,臣自己跳高炉!”
底下的御史大夫们听得头皮发麻。
一个御史梗着脖子跳出来,手里捏着朝笏。
“陛下!铁铉乃是一介铁匠!此等任命,有违祖制!”
“去你大爷的祖制!”
朱煊抓起旁边果盘里的一个苹果,照着那御史的脑袋就砸了过去。
“砰!”
苹果碎成好几瓣,汁水溅了御史一脸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
朱煊没搭理那捂着脑袋的御史,继续发号施令。
“皇家科学院升格,跟六部平起平坐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极其锐利。
“宋濂、方孝孺,赐科学院大学士衔。”
太和殿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让两个在西山工地上搬砖推车的老头子,直接跟六部尚书平起平坐?
这大明朝堂的规矩,全乱套了!
老朱站在台阶边上。
手里握着那把带缺口的绣春刀,刀背在靴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。
他看着朱煊这副混世魔王的架势,满意地咂巴了一下金假牙。
“这小子,脾气随咱。够狠!”
朱煊靠回椅背上。
那是一种要把整个大明国库榨干的疯狂眼神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
朱煊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从天启元年起,大明国库岁入,七成划给皇家科学院和兵工厂。”
此话一出。
太和殿里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炸雷。
赵勉躲在柱子阴影里。
手里那个缺了角的小算盘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摔得四分五裂,算珠骨碌碌地滚了一地。
“七……七成?!”
赵勉双腿发软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。
他那两只绿豆眼瞪得像铜铃,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陛下!这使不得啊!”
赵勉嗓音劈成了破风箱,眼泪都快急出来了。
“百官的俸禄、各地的水利、还有赈灾的银子……”
他掰着指头算,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。
“您这一张嘴就拿走七成,户部的库房连老鼠都得饿死啊!”
朱煊抠着大脚趾。
漫不经心地瞥了赵勉一眼,冷笑出声。
“没钱?”
他从宽大的袖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。
随手扔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“老四在欧洲刚抢回来的十车黄金。”
“还有郑和在南洋收的三百万两岁贡。”
朱煊挑了挑眉毛,“这些玩意儿,全存在天帝阁的私库里呢。”
赵勉的眼睛瞬间直了。
他盯着那张轻飘飘的信纸,哈喇子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。
滴在绯色官服上,洇出一小片水渍。
“咕咚。”
赵勉艰难地吞了口酸水。
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极大的吞咽声。
刚才还哭丧着脸的户部尚书,这会儿就像是见了肉骨头的饿狗。
他撅着屁股,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信纸捡起来。
双手捧着,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“陛下!”
赵勉扯着破音的鸭公嗓,眼底全是财迷心窍的狂热。
“这天启一开,咱大明的银子,是不是又得翻番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