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胡子使者跪在烂泥里。
冷风顺着帐篷底下的缝隙直往裤裆里钻。
他两排牙齿疯狂磕碰,发出老鼠啃床腿一样的动静。
姚广孝手里那把生锈的戒尺,在掌心一下下拍着。
“不认字?”和尚翻了个白眼,眼皮耷拉着。
“那和尚我教你。一句句跟着念,错个音……”
他把戒尺压在大胡子手背上,稍微用力,骨头咯吱响。
“这只手就留着喂野狗。”
大胡子咽了口酸水,喉结滚得像吞了个核桃。
“学!我们学!”旁边的瘦高个使者赶紧插嘴,汉话带着股羊肉串味。
“大人慈悲!求教……教化!”
姚广孝满意地把那本破《论语》翻开一页。
“子曰。”
大胡子憋红了脸,舌头在嘴里打结:“吱……吱月。”
“啪!”
戒尺狠狠抽在大胡子手背上。
一道血印子瞬间鼓了起来,大胡子嗷地一嗓子惨叫出声,捂着手满地打滚。
“卷舌音。”姚广孝没看他,端起凉茶喝了一口。
“这大明的官话,吐字得圆润。再来。”
帐篷门帘被人一把掀开。
朱棣裹着件带血的皮袄,大步跨进来。
帐篷里瞬间灌进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。
朱棣手里还捏着半块带泥的烤肉。
“老和尚,你吃饱了撑的?”
朱棣一脚把在地上打滚的大胡子踢开,自己找了个马扎坐下。
“留着这几个废物不杀,在这教他们认字?”
他咬了口肉,含糊不清地吐槽。
“有这闲工夫,拉去西山窑里烧两天炭,比啥都强。”
姚广孝把戒尺插回袖子里,双手合十。
“王爷,杀人不过头点地。”
他三角眼缝里透着邪光。
“这帮洋人,脑子里装的都是那什么上帝。你不把这根弦给他们挑断了……”
“他们干活就不卖力气,还总想着造反。”
朱棣翻了个白眼,把骨头吐在烂泥里。
“那你教这破书管啥用?”
“管大用。”姚广孝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。
“王爷来看。”
多瑙河畔。
初冬的河水卷着冰碴子。
河岸边的空地上,黑压压跪着一两百号人。
全是这几天抓来的战俘。
里面有穿天鹅绒的贵族,还有几十个穿着红黑袍子的大主教和传教士。
大明士兵举着带刺刀的燧发枪,在旁边巡逻。
这帮养尊处优的老爷们,现在全被扒了外面的厚袍子。
只穿着单薄的里衣,在寒风中冻得像一窝鹌鹑。
每人手里,都捧着一本油印的四书五经。
“大学之道……”
一个满头金卷发的公爵,哆嗦着嘴唇,死盯着纸上的方块字和拼音。
“在……在明明德……”
他念得磕磕巴巴,旁边的大明士兵上去就是一枪托。
“声音大点!没吃饭啊!”士兵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吼道。
公爵被打得一头栽进烂泥里,门牙磕掉半颗。
他连血都不敢吐,爬起来跪直了,扯着破锣嗓子嚎。
“在亲民!在止于至善!”
朱棣看着这滑稽的场面,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。
“你这老秃驴,心是真黑。”
“背不会咋办?”朱棣随口问。
姚广孝手里捻着缺珠子的佛珠。
“背不会的,或者敢顶嘴的。”
“和尚我就送他们去挖矿。多瑙河上游刚探出个煤窑子,缺几万人手呢。”
正说着,河岸边起了一阵骚动。
一个五十多岁、大腹便便的红衣主教,突然把手里的《孟子》砸在水坑里。
他死死护着胸前的一个银十字架,脖子梗得老高。
“异端!你们这些东方的魔鬼!”
主教大概是冻疯了,也可能是神权信仰突然占了上风。
他操着口音极重的拉丁语疯狂咆哮。
虽然没人听得懂,但那副宁死不屈的架势倒挺足。
“上帝是唯一的真神!我绝不背诵你们的邪典!”
周围的几个欧洲贵族吓得赶紧往旁边挪,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。
大明士兵咔咔拉动枪栓,端起枪就要扣扳机。
“慢着。”
姚广孝慢悠悠地溜达过去。
黑色的僧袍被河风吹得贴在干瘦的身上,像只直立行走的黑乌鸦。
他走到红衣主教面前,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水。
抬起脚,用沾满烂泥的布鞋,踩在那本《孟子》上。
然后目光落在主教胸口的十字架上。
“你刚才嚷嚷啥?上帝?”
姚广孝伸手掏了掏耳朵。
旁边懂点西洋话的通译赶紧跑过来,结结巴巴翻译了一遍。
姚广孝听完,乐了。
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堆,要多瘆人有多瘆人。
“和尚我还当是个什么大人物。”
他突然伸出手,一把揪住红衣主教的衣领,硬生生把这胖子提溜起来一半。
“你听好咯。”
姚广孝盯着主教因为缺氧而翻白的眼睛。
“你们那个什么上帝,当年在俺们凤阳要饭的时候……”
他信口开河,瞎话编得连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“饿得快死在破庙里,还是孔圣人路过,赏了他半个凉馒头。”
红衣主教双眼圆睁,脸上的肥肉疯狂颤抖。
“亵渎!这是亵渎!”
他拼命挣扎,指甲在姚广孝的手背上挠了两下。
姚广孝也不恼,松开手。
主教一屁股摔在烂泥里,溅了一身泥点子。
姚广孝转头冲旁边的士兵招招手。
“去,拿个铁疙瘩过来。”
士兵跑回阵地,拎了个十斤重的黑火药包回来。
引信已经切到了最短。
姚广孝把药包塞进主教怀里,拿出火折子,吹亮。
“你们那上帝要是真灵。”
和尚把火苗往引信上凑。
“你就求他显个灵,把这炸药变没。变没了,和尚我今天就信教。”
“嗤——”
引信点燃,火花四溅。
主教看着怀里呲呲冒烟的铁桶,三观瞬间崩塌。
信仰在绝对的火力面前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他一把将药包扔进多瑙河里。
“轰!”
河水被炸起三丈多高,几条翻白肚的死鱼落在主教的光头上。
冰冷的水兜头浇下。
主教趴在泥地里,抱着姚广孝的大腿嚎啕大哭。
“导师!孔夫子是上帝的导师!”
他哆嗦着捡起那本沾满泥水的《孟子》,往怀里死命塞。
“我背!我这就背!孟子见梁惠王……”
朱棣站在帐篷门口,看着这一幕,没忍住爆了句粗口。
“操,这帮孙子骨头比纸还脆。”
他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烤肉,转身回帐篷睡觉去了。
半个月后。
欧洲,巴黎郊外的一座石头城堡里。
奢华的水晶吊灯下,几个大贵族围在橡木长桌前。
桌上没摆烤乳猪和葡萄酒。
放着几套不伦不类的明朝绸缎长衫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料味。
一个秃顶侯爵正扯着嗓子,教几个儿子发音。
“都给我把舌头捋直了!”
侯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旁边的银质烛台直晃。
“前面逃回来的人说了,东方来的恶魔不看爵位,只听发音!”
他抓起一套不合身的长衫,往胖儿子身上套。
“穿上!以后出门别穿那些破铁片子了,全给我穿这丝绸!”
“要是碰到大明军队,直接跪下喊‘爷爷吉祥’。”
旁边的伯爵搓着手,急得满头是汗。
“侯爵大人,您那本《论语》能不能借我抄一晚?”
伯爵压低声音,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。
“我用领地里两座葡萄园跟您换。听说只要能背下两篇,那帮活阎王就不抓咱们去挖煤了!”
秃顶侯爵一把将钱袋扫进自己怀里。
翻了个白眼。
“两座葡萄园就想换圣人教诲?”
他凑过去,压低嗓门,透着股奸商的味儿。
“我听说,要是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,不但不挖煤……”
侯爵咽了口唾沫,眼睛里放着光。
“大明的王爷,还给发一块叫‘秀才’的铁牌子,能在咱们这横着走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