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斯曼帝国的土城墙,在两百门后膛炮的洗地之下。
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。
碎砖头混着人的残肢,把护城河都给填平了。
朱棣踩着还没凉透的焦土,一路往西狂推。
根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。
直到一个月后。
初冬的冷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割肉一样疼。
一望无际的泥泞平原上,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和生锈的铁腥气。
大明远征军的阵地对面,压过来了黑压压一片大军。
那是中世纪欧洲各个国王临时拼凑起来的十字军联盟。
最前面,是上万名重装骑士。
这些黄头发绿眼睛的贵族,浑身上下包裹在厚重的板甲里。
连身下的高头大马都披着锁子甲。
冷风吹过,上万把长达一丈多的精钢骑枪直指苍穹。
马响鼻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闷的牛皮战鼓敲响。
上万重装骑士开始小跑,随后猛地加速。
烂泥地被几万只马蹄踩得剧烈震颤。
那种大军冲锋的压迫感,足以让任何冷兵器时代的军队胆寒。
骑士们面罩下的眼睛里全是狂热。
他们坚信,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刺穿他们引以为傲的板甲。
大明阵地前沿。
朱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马扎上。
手里正拿着一根树枝,剔着牙缝里的羊肉丝。
他半眯着眼睛,看着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。
扑面而来的寒风夹杂着泥点子,打在他的山文甲上。
“娘的,这帮黄毛是不是脑子有大病?”
朱棣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。
“穿个铁王八壳子,就当自己是刀枪不入了?”
他把手里的树枝随手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站在旁边的千户老李,手心全是汗,死死攥着刀柄。
“殿下,这铁罐头冲起来劲儿太大。”
老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“要不……咱把铁浮屠调上来,跟他们硬碰硬顶一波?”
“顶个屁!”
朱棣一脚踹在老李的小腿迎面骨上。
踹得老李疼得一呲牙,差点跪下。
“老子手里有老六给的火器,你让我去跟他们拼刀子?”
朱棣指着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你脑子进水了,还是嫌咱大明将士的命不够长?!”
朱棣猛地站起身,扯着粗糙的嗓门大吼。
“把罩子全给老子掀了!”
“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,尝尝大明的新鲜玩意儿!”
阵地最前方。
两百个盖着防雨油布的大家伙,被士兵们一把扯开了伪装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后膛炮。
而是一排排由黄铜和精钢打造的多管怪兽。
六根粗壮的枪管捆绑在一起。
后面连着一个巨大的摇把,侧边插着长长的帆布弹链。
这就是皇家科学院刚弄出来的残暴杀器——手摇式加特林机枪。
操作机枪的射手们光着膀子,浑身冒着热气。
主射手死死握住把手,副射手托着沉甸甸的黄铜子弹带。
十字军的重装骑士已经冲到了两百步之内。
连马蹄溅起的烂泥,都能甩到大明前排士兵的脸上。
“摇!”
朱棣猛地挥下右臂。
“咔咔咔咔咔——”
两百个摇把同时被疯狂转动。
沉重的金属齿轮咬合声,瞬间连成一片。
紧接着。
是一场单方面的、毫无悬念的屠杀。
“嗤嗤嗤嗤——!”
不是火铳那种单发的爆响。
而是像有一块巨大的厚帆布,在半空中被人硬生生撕裂的声音。
两百条橘红色的火舌,从阵地上猛地喷吐而出。
密集的黄铜弹头,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火网。
直接迎头撞上了冲锋的重装骑士。
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金发骑士,举着画着十字的盾牌。
连人带马撞进了火网。
“砰砰砰砰!”
他引以为傲的精钢板甲,在这恐怖的动能面前,比糊窗户的纸强不了多少。
拇指粗的弹头瞬间撕裂了胸甲。
在他身上打出十几个拳头大的透明窟窿。
血雾瞬间炸开。
骑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巨大的推力掀飞了出去。
战马的脖子被打成了肉泥,轰然倒地。
后面的骑士根本刹不住车。
直接撞在前面的尸体上。
还没等他们爬起来,密集的弹雨就犁了过来。
黄铜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机枪侧面抛出来。
砸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滚烫的弹壳落在烂泥里,烫得泥水直冒白烟。
空气里瞬间被极其浓烈的硝烟味和刺鼻的血腥味填满。
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冲锋的钢铁洪流,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绞肉墙。
一片接一片地倒下。
残肢断臂混杂着扭曲的金属破片,在半空中乱飞。
战马的悲鸣声被震耳欲聋的枪声彻底盖住。
不到半柱香的功夫。
枪声停了。
射手们气喘吁吁地松开摇把。
滚烫的枪管往外散发着惊人的热浪。
空气被高温扭曲。
阵地前方。
没有一个还能站着喘气的活物。
上万名重装骑士,被硬生生打成了金属漏勺。
暗红色的血水汇聚成小溪,顺着烂泥地的车辙印往下流。
十字军联盟的大本营里。
那些拿着望远镜观战的欧洲国王们,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全掉在了地上。
他们张着嘴,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。
这还打什么?
骑士的冲锋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,就全变成了烂肉。
“跑……跑啊!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,声音劈成了两截。
整个十字军联盟瞬间崩溃。
国王们连大帐里的金银财宝都不要了,骑上快马掉头就跑。
几十万大军像炸了窝的蚂蚁,漫山遍野地往西边溃逃。
朱棣站在阵地上。
耳膜里还在嗡嗡作响。
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,看着满地的尸体,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。
“没劲。”
朱棣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老子这身子骨还没活动开呢,就全尿裤子了。”
他一脚踩在一个被打得稀烂的十字盾牌上。
拔出腰间的长剑,往前一指。
“全军压上!”
“今天日落前,给老子把大营扎到那条大河边上去!”
黄昏时分。
大明远征军的黑底龙旗,插在了多瑙河的岸边。
河水冰冷刺骨,卷着白色的泡沫。
朱棣走到河边。
蹲下身子,捧起一捧冰凉的河水。
胡乱洗了一把脸上沾着的硝烟黑灰。
冻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“这水真他娘的凉。”
朱棣站起身,把手上的水珠甩在干枯的芦苇上。
身后的中军大帐已经搭好了。
帐篷里生起了火盆,木炭烧得噼啪作响。
千户老李快步走过来。
手里还提着个滴血的布袋子。
“殿下,外头来了几个黄毛。”
老李满脸嫌弃地皱着鼻子。
“穿着花花绿绿的,手里举着两根交叉的木棍子,说是啥……求和的使者。”
朱棣正拿着一块干布擦头发。
听到这话,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求和?”
朱棣把干布扔在行军床上。
“老子刚打出点意思,他们就来这套。”
他烦躁地摆摆手。
“把人撵走,告诉他们明天洗干净脖子等着。”
“殿下,人恐怕赶不走了。”老李干咳了两声,表情有点古怪。
“那几个使者刚才走错了路,没撞上咱们的巡逻队。”
老李指了指大营角落的一个小帐篷。
“他们一头扎进姚大师的帐篷里去了。”
朱棣一愣。
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天天穿着黑僧袍、满肚子坏水的妖僧。
他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这几个黄毛,怕是要倒八辈子血霉了。”
此时。
营地边缘那个不起眼的小帐篷里。
没有点火盆,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。
姚广孝盘腿坐在一个破草垫子上。
面前放着个缺了口的黑陶茶碗。
他正拿着一把小刻刀,低着头,在一颗菩提子上慢吞吞地雕着花纹。
帐篷中间。
跪着三个欧洲派来的使者。
他们身上穿着天鹅绒的贵族长袍,现在全沾满了半干的烂泥。
冷风一吹,三个人冻得牙齿疯狂打架。
发出“咯咯咯”的清脆撞击声。
最中间那个大胡子使者,手里死死捏着一个银十字架。
汗水把十字架都握得有些发黑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光头黑袍的怪人,心里毛骨悚然。
“尊……尊敬的东方将军……”
大胡子使者操着刚学了没几天的蹩脚汉话。
舌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我们……愿意献上黄金和土地……祈求和平……”
姚广孝停下手里的刻刀。
吹了吹菩提子上的木屑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倒三角眼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他端起桌上那碗早就凉透的苦茶。
轻轻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。
“求和啊。”
姚广孝把茶碗放下,声音沙哑得像夜猫子哭丧。
“行啊,和尚我最是慈悲为怀,见不得死人。”
他把手里雕了一半的菩提子扔在桌上。
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线装书。
封面皱巴巴的,写着《论语》两个字。
随手扔在三个使者面前的烂泥地上。
“想要和平,简单。”
姚广孝身子往前探了探,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笑。
“先把这书里的道理,给和尚我念两段听听。”
三个使者看着地上那些方块字。
眼珠子瞪得像铜铃,满脸绝望。
他们哪认识这玩意儿?
姚广孝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抽出那把生锈的戒尺。
“字都不认得,怎么学圣人教化?”
他用戒尺拍着自己的掌心,发出沉闷的啪啪声。
“这样吧……错一个字,和尚我就卸你们一条胳膊。”
姚广孝眯起眼睛。
“要是都不会念,和尚我今天……就大发慈悲,亲手超度了各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