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郊外的城堡里,阴冷潮湿的穿堂风把壁炉里的火苗吹得直晃。
几个金发碧眼的公爵、侯爵围在橡木圆桌旁。
他们身上没穿以前那种镶着金边的天鹅绒礼服。
全套着松松垮垮、针脚粗糙的大明长衫。
那长衫一看就是当地裁缝照葫芦画瓢瞎缝的。
领口开得老大,露出胸前一撮黄毛。
下摆还拖在地上,沾着石头地砖上的灰泥。
“子……子曾经曰过……”一个戴着假发的伯爵站起来,双手抱拳,在胸前胡乱晃了两下。
他操着漏风的牙口,汉话咬字跟嚼干牛筋一样费劲。
“这葡萄酿的酒,不如……不如那个二锅头得劲!”
对面那个胖侯爵赶紧跟着站起来。
两只手学着样子作揖,大拇指却扣在手心外头。
“之乎者也……伯爵大人说得对,干了这碗!”
两人端起高脚玻璃杯里的红酒,像梁山好汉一样,仰脖一饮而尽。
红酒顺着胖侯爵的下巴流进长衫领子里,染红了一大片。
他根本不在乎,还用袖子抹了把嘴。
“我那庄园,昨天刚换了一套正宗的大明青花瓷碗。”
胖侯爵打了个酒嗝,嘴里喷出一股酸腐味。
他拍着大肚皮,压低嗓门显摆。
“光那四个碗,就花了我两座小麦农场。”
“两座农场算什么?”
旁边一个干瘦的男爵凑过来,眼睛里放着绿光。
他从宽大的长衫袖子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册子。
封面上印着《三字经》。
“我这可是从多瑙河前线,花了一千个金币买来的大明启蒙真迹!”
男爵宝贝似的把册子贴在胸口,警惕地看着周围。
“有了这个,哪怕那帮东方杀神打进巴黎,我也能拿着它保命!”
现在的欧洲上流社会,彻底疯了。
大明的火炮把他们的骑士精神轰成了渣,姚广孝的《论语》又把他们的信仰按在烂泥里摩擦。
打又打不过,骂又不敢骂。
这帮贵族骨子里的慕强心理,直接扭曲成了一股变态的风潮。
谁要是出门还行脱帽礼,那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。
得作揖,得念之乎者也,哪怕只是一句“你好”,也得拽着大明官话的调子。
大明的丝绸在黑市上论克卖,比黄金还贵三倍。
一个普通的景德镇粗瓷大碗,能换一座中型城堡。
而此时的大明金陵城。
天帝阁的后院库房里。
徐妙云穿着一身干练的月白长裙。
手里那把象牙算盘,被她拨得劈啪作响,都快冒出火星子了。
“欧洲送来的第三批金币,成色太差,按八成折算。”
徐妙云头也不抬,一边报数,旁边的十几个账房先生毛笔写得飞快。
“西域那边的胡椒和香料,直接拉去制药局。”
朱煊躺在铺着厚厚白虎皮的太师椅上。
手里捧着个暖炉。
嘴里咬着半块没烤透的红薯。
他看着满院子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外国金银财宝。
眼皮直跳。
“妙云,这钱……是不是太多了点?”
朱煊把红薯皮吐在旁边的痰盂里,伸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老四在欧洲那边抢疯了,连郑和也在南洋收保护费。”
“大明现在的国库,是不是比以前历朝历代加起来都厚?”
徐妙云停下手里的算盘。
拨拉了一下耳边的碎发。
“殿下,大明现在的岁入,已经不是用‘厚’能形容的了。”
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堆蒙着油布的箱子。
“光是那些番邦送来的赔款和买命钱,就能把秦淮河填平两次。”
朱煊叹了口气。
他往太师椅里缩了缩,把暖炉抱紧。
“老头子现在天天在宫里盘那个地球仪,眼睛全掉钱眼里了。”
“我这咸鱼日子,怕是彻底泡汤了。”
正说着。
瞎眼门房老聂从前院摸了过来。
他手里捏着那把豁口的刻刀,瞎翻着白眼皮。
“殿下,外头天变了。”
老聂鼻子抽动了两下,把刻刀往袖子里一收。
“有股子焦糊味,像是天上掉火星子了。”
朱煊一愣。
扔下手里的暖炉,几步跨到院子中央,抬头往上看。
原本灰蒙蒙的冬日天空,突然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幽蓝色的电光在云层里疯狂游走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鸣声,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出来的。
震得地上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。
太和殿前。
老朱连鞋都没穿,光着脚丫子跑出大殿。
手里还抱着那个盘得包浆的圆木地球仪。
他仰起头,死死盯着天空。
龙袍的下摆在冷风里猎猎作响。
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里,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热。
“又来了!天幕又亮了!”
老朱兴奋得直搓手,一把揪住旁边朱标的领子。
“标儿!你看!这次是不是老六又弄出什么新花样了?”
朱标提着食盒,被老朱晃得站立不稳。
“爹,你先把我放开,食盒里的汤要洒了……”
天幕上的幽蓝电光渐渐稳定下来。
没有画面,没有虚影。
只有一片像血一样的猩红色,迅速铺满整个光幕。
那红色太刺眼了,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。
紧接着。
伴随着一阵类似于战鼓擂动的沉重响声。
一行巨大的、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大字,缓缓浮现在血色光幕的最中央。
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。
老朱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手里的圆木地球仪“吧嗒”一声掉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顺着台阶骨碌碌往下滚,一直滚到赵勉的脚边。
不仅是老朱。
平行时空里的秦始皇、汉武帝、唐太宗、成吉思汗。
所有历代帝王,在看到这行大字的瞬间,眼睛全都直了。
男人的终极浪漫,在这几个字面前,被彻底点燃。
那是大字写着:【第十次盘点:千古大帝国版图对比榜!】
赵勉弯腰捡起那个沾了灰的地球仪。
抬头看了看天幕,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、浑身发抖的老朱。
他咽了口唾沫,小声嘟囔。
“万岁爷,这榜单一出……”
赵勉抱着算盘,缩了缩脖子。
“咱们大明那点地盘,跟那些老祖宗比,会不会有点不够看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