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内。
巨大的牛油烛烧得噼啪作响。
老朱站在玉阶上。
手里那卷圣旨被他抖得哗啦直响。
“咱宣布!”
老朱的嗓门大得像是在点将台。
“从今往后,大明除了六部,再加一个衙门!”
“大明皇家科学院!”
满朝文武齐刷刷地抬起头,膝盖还黏在金砖上。
“科学院?”
李善长缩在文官前排,小声嘀咕。
“这又是哪门子衙门?”
老朱没理会下面的窃窃私语。
他一挥手里的缺口绣春刀。
刀刃划破空气,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。
“由六皇子朱煊,出任科学院首任院长!”
“全权统调大明一切格物、造器、修路之事!”
“凡科学院所需银两、人手,六部不得推诿,违者……斩!”
那个“斩”字落地。
大殿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赵勉跪在地上,死死捂着袖子里的小算盘。
生怕漏出半点响动。
此时。
六皇子府的后院里。
朱煊正躺在摇椅上啃着一个新出炉的烤红薯。
太监捧着圣旨跑进来宣读。
朱煊听完,嘴里的红薯差点噎在喉咙里。
“老头子疯了吧!”
朱煊一把推开太监,猛地站起来。
“铁道部总指挥还不够,又给我弄个科学院院长?”
“这是要把我按在椅子上活活累死啊!”
他烦躁地在院子里转了两圈。
破洞布鞋踩在青砖上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。
“不行,绝对不能去坐班打卡。”
朱煊眼珠子一转,目光落在一旁正在算账的徐妙云身上。
“妙云,研墨。”
徐妙云放下手里的象牙算盘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绯色窄袖长裙。
“殿下又想出什么甩锅的招了?”
她太了解眼前这个只想当咸鱼的男人了。
“这叫‘课题制’。”
朱煊走到石桌前,抓起毛笔。
也顾不上什么书法不书法,在粗纸上鬼画符一样写了起来。
“他不是让我当院长吗?好。”
“我把那些蒸汽机、纺纱机、甚至大炮的图纸,全给拆了。”
他一边写,一边冷笑。
“一个齿轮算一个课题,一根弹簧算一个课题。”
“全发榜贴出去。”
“让那帮文武百官自己去领任务死磕。”
“谁搞出来了,重赏。搞不出来,那就是他们笨,怪不到我头上。”
徐妙云看着纸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名词。
忍不住捂嘴轻笑。
“殿下这招,真是把满朝文武当长工使唤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科学院的招牌还没挂上去。
几十张盖着六皇子私章的“课题悬赏榜”,就贴满了京城各部衙门。
工部尚书盯着榜单上的“水力连杆机构悬赏五万两”。
眼睛都红了。
户部尚书赵勉看着“复式记账与算盘进阶法”。
哈喇子流了多长。
连兵部的一群大老粗,都围着“火铳后膛气密性改良”的图纸抓耳挠腮。
朱煊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。
除了每天按时签个字,剩下的时间全在王府里睡觉。
就在他以为终于能消停几天的时候。
麻烦自己找上门了。
“老六!六弟!”
一个穿着亲王蟒袍的年轻人,风风火火地冲进王府。
他手里还端着个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紫砂炼丹炉。
这是五皇子,周王朱橚。
朱橚大步流星走到摇椅前。
把那个还在冒着绿烟的炼丹炉“哐”地一声砸在石桌上。
“六弟,你那科学院好玩,哥哥我也要来!”
朱橚兴奋得满脸通红。
“我最近在研制长生不老丹,你看这火候……”
朱煊被那股绿烟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。
他捏着鼻子,从摇椅上弹开。
“五哥,你那是炼丹吗?你那是在熬毒药!”
朱煊看着朱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这位五皇子,历史上就喜欢鼓捣医药和植物。
现在看来,不仅喜欢草药,还迷上了炼丹。
“怎么是毒药呢?”
朱橚不服气地抓了抓头发,把头顶的亲王冠都弄歪了。
“我加了足足二两硝石和半斤硫磺,这可是道家秘方!”
朱煊眼角直抽抽。
“你把这玩意放炉子里烧,没把你炸死算你命大。”
他看着朱橚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。
知道今天不给他点东西,这货绝对能把王府烦死。
朱煊叹了口气。
转身走进屋里,在一堆破烂图纸里翻找了半天。
最后抽出一本用牛皮纸装订的薄册子。
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。
《基础化学与炼丹术的破除》。
朱煊走出来,把册子拍在朱橚的胸口上。
“拿去。”
“把上面的东西看懂了,你那些硝石硫磺就能派上大用场。”
朱煊指着门口。
“但是,绝对不许在我的王府里搞实验。”
朱橚如获至宝地接住册子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赫然写着:万物皆由元素构成,非金木水火土。
“嘶……”
朱橚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连那个还在冒绿烟的炼丹炉都不要了。
抱着册子,头也不回地冲出王府。
一边跑一边大喊。
“来人!回府!把后院那间最大的柴房给我腾出来!”
朱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。
摇了摇头。
重新躺回太师椅上,塞上棉花。
“总算清静了。”
当晚。
金陵城夜深人静,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。
“咚——咚!”
“天干物燥……”
更夫的嗓音还没落下。
“轰隆!!!”
一声极其恐怖的惊天巨响。
从城东的方向猛地炸开。
那声音,比夏日的闷雷还要响亮十倍。
整个金陵城的地皮都被震得狠狠晃了一下。
无数熟睡中的百姓被震下床,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六皇子府里。
朱煊被震得从摇椅上直接滚了下来。
他扯掉耳朵里的棉花。
朝着城东的方向看去。
只见周王府的上空,爆开了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。
浓烈的黑烟翻滚着冲天而起。
借着火光。
朱煊清清楚楚地看到。
周王府那半边刚刚修缮好的琉璃瓦房顶。
正打着旋儿,被一股巨大的气浪,硬生生掀上了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