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里,那艘钢铁巨舰的主炮炮口,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白烟。
画面一转。
巨舰前方几里外的海面上,横着十几条挂着破布帆的木船。
那是倭寇的蜈蚣船。
平时在东南沿海劫掠如风,跑得比耗子还快。
但现在,它们面对的是大明铁甲舰。
“轰!”
主炮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。
带着尖啸声的开花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准确无误地砸在最前面那艘蜈蚣船的甲板上。
一团刺目的橘红火光炸开。
那艘长十几丈的木船,瞬间被撕成漫天飞舞的碎渣。
木茬混着残肢断臂,下雨一样砸进海里。
铁甲舰连速度都没减。
腹部的蒸汽锅炉疯狂运转,烟囱里喷出浓烈的黑烟。
沉重的钢铁舰艏直接撞碎海浪。
硬生生从剩下的蜈蚣船中间碾压过去。
“咔嚓!”
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。
几艘蜈蚣船被铁甲舰的厚重装甲直接拦腰撞断。
海面上飘满了碎木板和绝望惨叫的倭寇。
铁甲舰庞大的阴影,无情地盖过了所有的挣扎。
日本,京都。
室町幕府的庭院里,樱花树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足利义满正跪坐在榻榻米上。
手里端着一个黑釉茶碗,里面盛着刚打好的抹茶。
他仰着头,死死盯着天幕。
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当他看到那十几艘代表着大和水军主力的战船,连铁甲舰的边都没摸到就被碾成粉末时。
足利义满的手猛地一抖。
黑釉茶碗脱手掉在榻榻米上,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白色的足袋。
他没管烫脚的茶水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了下来。
滴在干爽的榻榻米上,散发出一股骚气。
他尿了。
“将军大人!”
旁边的几个武士吓得面如土色,连滚带爬地扑过来。
手里的武士刀掉了一地。
足利义满喉结疯狂滑动,像是咽下了一块带刺的鱼骨头。
他猛地抓住一个武士的衣领。
指甲把武士的脖子挠出了几道血印子。
“封港……把所有的港口全给封死!”
足利义满声音嘶哑,带着变调的恐慌。
“不准下海!片板不许下海!”
他浑身发抖,指着天幕上那艘黑色的铁疙瘩。
“把渔船全烧了!别让他们找到借口开炮!”
同样的一幕,在更远的南洋上演。
旧港。
热带毒辣的阳光烤着金黄色的沙滩。
空气里满是海腥味和腐烂的鱼虾臭味。
海盗大头目陈祖义光着膀子,坐在一个装满香料的木箱上。
他右手里提着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大马士革弯刀。
这是他刚抢来的宝贝。
锋利无比,吹毛断发。
他原本正盘算着怎么去大明沿海捞一票。
此刻,他呆呆地看着天空。
那震耳欲聋的炮声,似乎隔着天幕震碎了他的耳膜。
陈祖义低下头,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引以为傲的弯刀。
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又抬头,看了看天幕里那块起码半尺厚的生铁装甲板。
他咽了口唾沫。
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。
自己举着这把弯刀,跳上那艘钢铁巨舰。
然后一刀砍在装甲板上。
“当”的一声,刀断了,人被火铳打成筛子。
“这他娘的打个屁啊……”
陈祖义嘴唇哆嗦着。
手掌一松,那把价值连城的弯刀掉在沙滩上。
砸出一个浅坑。
沙滩上。
几千个光着脚的海盗,全傻了。
有人手里还举着生锈的铁片刀。
有人抱着长矛。
突然,不知道是谁带的头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一把破柴刀被扔进了海里。
就像是瘟疫蔓延。
沙滩上响起了密集的金属落地声。
海盗们哭丧着脸,把手里的兵器全扔了。
陈祖义双手捂着脸。
扑通一声跪在滚烫的沙子上。
一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头子,此刻居然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老子不干了!回去种地去!”
“拿刀去砍铁疙瘩?大明那帮活阎王是人吗?!”
金陵城。
太和殿前的广场上,死寂一片。
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声。
文武百官全跪在汉白玉地砖上。
连那个拿着小算盘的赵勉,都忘了拨算珠。
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大明的水师,真的无敌了。
老朱还站在那个位置。
龙袍的衣摆被秋风吹得呼啦啦作响。
他没有看那些吓破胆的番邦使臣。
他的一双老眼,死死锁定在天幕画面里那面飘扬的龙旗上。
那面日月旗,在炮火和黑烟中飞舞。
底下的钢铁巨舰破浪前行。
仿佛整个大海的波涛,都在这艘巨舰的船底颤抖。
老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。
他胸膛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,疯狂跳动着。
血液在血管里奔涌,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老朱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那把带缺口的绣春刀被他一点点拔了出来。
刀身摩擦刀鞘,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。
他想起了老六。
想起了那几条被扔在王府角落里的造船图纸。
既然大明连炸平山头的炸药都有了。
造出这铁疙瘩,也不过是时间问题!
老朱猛地一挥手里的绣春刀。
刀锋划破空气,发出一声尖啸。
“郑和!”
老朱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太和殿前炸响。
震得前面几个文官耳朵生疼。
人群后方。
一个穿着太监服饰、身材高大匀称的年轻宦官猛地抬起头。
他快步走上前。
双膝一软,重重磕在金砖上。
“奴婢在!”
郑和的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。
老朱倒提着刀,两步跨下玉阶。
走到郑和面前。
他用带泥的布鞋尖踢了踢郑和的肩膀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老朱看着郑和那张没有胡须却透着坚毅的脸。
金假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天幕上的那面龙旗,咱看上了。”
老朱刀尖指着天空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。
“咱给你人!给你钱!天帝阁的银子随便你拉!”
“你去太仓港!”
老朱弯下腰,脸几乎贴到郑和的耳边。
唾沫星子喷在郑和的脸上。
“去找老六要图纸!”
“给咱把这铁疙瘩造出来!”
老朱直起腰,一把将缺口刀插回刀鞘。
笑声在空旷的皇宫上空回荡。
“给咱把大明的龙旗,插满这世上每一片带咸味的水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