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门外,冷风刮得青石板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。
大理寺卿那句“死而后已”还在空气里嗡嗡打转。
朱煊站在高高的门槛后头。
脚底板在破布鞋的破洞里烦躁地搓了两下,抠出一小块黑泥。
他看着这群饿得眼冒绿光、冻得鼻涕横流还死鸭子嘴硬的老头。
口腔里那股不耐烦的苦胆味直冲脑门。
“白虎!”
朱煊扯开嗓子吼,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瞬间结成白雾。
“哎!殿下……陛下,俺在呢!”
白虎那两米高的身躯从门缝里挤出来。
他手里拎着个硕大的麻袋,袋子上印着天帝阁的黑印。
光头上蒸腾着热气,活像个刚出锅的黑馒头。
“把东西给我砸下去!”
朱煊一指台阶底下的文武百官,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。
白虎咧开大嘴,露出一口黄牙。
他单手抡起那个起码五十斤重的麻袋,像抡个枕头一样轻松。
“嗖”的一声。
麻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“砰!”
沉重的麻袋结结实实地砸在大理寺卿面前的地砖上。
砸得碎石子乱飞。
麻袋口没扎紧。
一大叠厚厚的牛皮纸图纸、账本、还有一堆写满蝇头小楷的卷宗。
哗啦啦散落一地,铺满了大理寺卿的膝盖。
大理寺卿吓得一哆嗦。
脑袋上的血痂被扯动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物?”
他哆嗦着手,捡起最上面的一张图纸。
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齿轮和杠杆,旁边写着“水力连发锻机”。
朱煊趿拉着布鞋,走下两级台阶。
风吹得他白色的里衣下摆胡乱拍打着小腿。
“你们不是想干活吗?不是想死而后已吗?”
朱煊双手叉腰,嘴角扯出一抹透着疯魔的冷笑。
“以前那套早朝,天天吵些鸡毛蒜皮的屁事,浪费老子睡觉的时间!”
他一脚踩在散落的图纸边缘。
“从今天起,大明成立内阁!”
底下跪着的百官全愣住了。
赵勉嘴里那半口还没咽下去的冷包子,“咕咚”一声滑进嗓子眼。
噎得他直翻白眼,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。
“内阁?”
礼部尚书那老头花白的胡须抖了两下。
“大明开国三十年,从未听过此等衙门,这……这有违祖制啊!”
“祖制个屁!”
朱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不耐烦地挥手打断。
“老头子把皇位甩给我了,这大明的规矩就得按我的来!”
他伸手从宽大的袖兜里摸出一份皱巴巴的名单。
“解缙、杨士奇、杨荣,这几个死哪去了?给我滚出来!”
人群后方,三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员。
冻得脸色发青,连滚带爬地挤到前面。
扑通跪在烂泥里。
解缙脑门磕在青石板上,声音发颤。
“微臣在……咳咳!”
朱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在历史上出了名的工作狂。
他满意地咂巴了一下嘴。
“你们三个,立刻进驻文渊阁,充任内阁大学士。”
朱煊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,根本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。
“以后天下所有奏折,大到军国重事,小到县令娶小老婆。”
“全给我送到内阁!”
大理寺卿瞪着眼,指着解缙。
“那……那陛下您干什么?!”
“我?”
朱煊指着自己的鼻子,理直气壮得让人想揍他。
“我负责最后盖章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规矩定死。”
“所有折子,你们内阁先看,看完写上处理意见,这叫‘票拟’。”
“然后送到乾清宫,我瞅着没毛病,就拿朱笔批红。”
“最后盖个玉玺,发下去执行。”
赵勉终于把那口包子咽下去了。
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,小算盘在怀里抱得死紧。
“陛下,若是您觉得票拟有毛病呢?”
“有毛病?”
朱煊冷哼一声,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有毛病就打回去重写!”
“若是连打三次都不合格,或者完不成我划定的KPI……”
“K……啥屁爱?”大理寺卿一脸懵逼。
“就是考核指标!”
朱煊烦躁地挠了挠头皮,抖落几片头皮屑。
“完不成任务的,别跟我扯什么死谏。”
他指着西郊的方向,“直接扒了官服,扔去铁道部修铁路!”
“搬砖、和泥、砸石头,大明现在最缺的就是劳动力!”
满朝文武听得倒抽一口凉气。
这哪是当官,这是把他们当牲口使唤啊!
“对了。”
朱煊突然像想起了什么。
他转头冲着白虎招招手,“去,把铁铉弄的那个新玩意搬出来给他们开开眼。”
白虎咧嘴一笑,转身跑进乾清宫。
没一会儿。
他单手拎着个足有半人高的沉重铁疙瘩,轰隆一声砸在台阶上。
地砖都被砸出了一道裂缝。
那是个通体用黄铜和精钢打造的机械装置。
侧面带着一个摇把,中间是个复杂的齿轮组,最下面接着一块巨大的玉玺印模。
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枪油和齿轮摩擦的金属味。
“这是啥?”赵勉好奇地伸长了脖子。
朱煊拍了拍那台机器的黄铜外壳。
“这叫半自动盖章机。”
他洋洋得意地挑了挑眉毛,“铁铉那小子连夜赶制出来的。”
“只要你们票拟送上来,我连玉玺都不用拿。”
朱煊握住那个摇把,用力往下一压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。
底下的印模重重地砸在垫着的一张白纸上。
留下一个鲜红、方正的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大印。
“摇一下,盖一个。”
朱煊松开手,齿轮发出嗡嗡的余音。
“一天盖一千份折子都不带手酸的。”
“你们不是喜欢写折子吗?写!往死里写!看是你们写得快,还是我这机器盖得快!”
文官们全看傻了。
这大明朝的神圣玉玺,居然被装在这个冒着机油味的铁疙瘩上。
这简直是对皇权的亵渎!
大理寺卿刚要开口大骂。
解缙却猛地扑了上去,双手死死抱住那叠散落在地上的图纸。
他那双被冻得发青的眼睛里,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。
他双手颤抖着,抚摸着图纸上的齿轮和杠杆。
仿佛在摸着绝世珍宝。
“票拟……全权代理……”
解缙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,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
他突然转过身,冲着朱煊重重地磕了个响头。
脑门砸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,泥浆飞溅。
“陛下!”
解缙的声音激动得都在发抖,带着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。
“您这是将天下托付于臣等啊!”
他眼眶通红,死死把图纸搂在怀里。
“臣解缙,愿为陛下、为大明,肝脑涂地!死而后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