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
设置
书架
听书
听书朗读
书名
第14章 出城听书朗读
朗读本章 ·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
00:00 00:00
评论

大明日落

作者:长河入海流 | 分类:历史 | 字数:145.1万字

第14章 出城

书名:大明日落 作者:长河入海流 字数:3.6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7 03:57:46

崇祯五年,五月初六。

鹰愁涧的山口,那道石墙垒到一丈二了。

赵大年说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完工。

周文才拿着竹片来报的时候,陈锋正在看墙。

“陈头儿,粮食只剩半个月的了。”

陈锋接过竹片,看了看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。

三百多口人,一天吃的粮食,比当初一百口人多一倍不止。抢来的、买来的,眼看着见底。

“铁呢?”他问。

周文才翻了翻另一片竹简。

“铁……还剩几斤。郑师傅说,抬枪快打好了,但还差点料。火药一点都没有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当天晚上,他把孙大柱、刘二、张栓柱、马三、郑铁柱叫到一块儿。

“我准备明天下山一趟。”他说。
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
刘二问:“下山干啥?”

“买铁,火药,粮食。”陈锋道,“这次要多买点。”

孙大柱问:“带多少人?”

“二十个兵。刀盾十个,长矛十个。刘二带路,我带队。”

“陈头儿,你亲自去?”

陈锋点了点头。

“这次东西多,万一有事,得有人拿主意。”

郑铁柱在旁边搓着手,欲言又止。

陈锋看向他。

“郑师傅,有话直说。”

郑铁柱压低声音:“那个……火药的事儿,俺听曹铁匠提过一嘴。浑源州城里有个人,姓魏,外号魏三炮,专门私卖火药的。”

“能找到他吗?”

郑铁柱道:“得先找曹铁匠。他认识。”

“那就先找曹铁匠。”

五月初七,天刚擦黑。

陈锋带着二十个人下了山。

十个刀盾兵,十个长矛兵。刀盾兵腰里别着刀,背上背着盾。长矛兵手里攥着枪,枪头用破布包着。

没人说话。

只有沙沙沙的脚步声,和偶尔响起的野鸟叫。

走到半夜,到了浑源州城外。

刘二熟门熟路,带着他们绕到西边城墙根底下。

那儿有个狗洞,是刘二以前发现的。不大,得爬着进去。

陈锋看着那个洞,皱了皱眉。

“进。”

二十一个人,一个一个爬进去。

洞里又黑又臭,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清过。陈锋爬在中间,憋着气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
爬了有两炷香的功夫,前面透出一点光。

出来后是城西的一条小巷子,又窄又黑,两边是破旧的土坯房。

刘二压低声音:“钱掌柜的铺子在前头,拐个弯就到。”

二十一个人,贴着墙根,摸黑往前走。

钱掌柜还没睡,看见陈锋和身后那二十个人,随即让开身。

“快进来。”

二十一个人挤进铺子,把小小的后院挤满了。

钱掌柜看着那些人,又看着陈锋。

“陈当家,这回要买什么?”

“铁。火药。粮食。越多越好。”

“铁好办,还找曹铁匠。粮食也好办,就是火药……”

他压低了声音。

“火药是禁物中的禁物,抓到要杀头的。”

“价钱好商量。”

“我认识一个人,姓魏,外号魏三炮。他手里有货,但得看人。”

“郑师傅提过他。”

“那就行。明天晚上,我带你们去见他。”

第二天白天,二十一个人躲在钱掌柜的后院里,一步没出去。

吃的喝的,钱掌柜送进来。茅房在后院角落,一个一个轮流去。

有人憋得难受,小声嘀咕:“这要蹲到啥时候?”

刘二瞪了他一眼:“闭嘴。”

陈锋靠墙坐着,闭着眼睛,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晚上的事。

买铁。买火药。买粮食。出城。

每一步都不能错。

第二天晚上,二更天。

钱掌柜带着陈锋、刘二、郑铁柱,还有十个兵,出了门。

七拐八绕,钻进一条更黑的巷子。

巷子尽头,一个破院子。钱掌柜敲了三下,两短一长。

过了片刻门开,一个黑脸膛的汉子站在门口,四十来岁,眼睛贼亮。

“老钱?”

钱掌柜点了点头,让开身,露出后面的陈锋。

“这是陈当家。”

魏三炮打量了陈锋几眼,让开身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院子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破筐、烂木头、几口大缸。

魏三炮把他们领进屋里,点上油灯。

“买火药的?买多少?”

“你有多少?”

魏三炮看着陈锋随即笑了。

“陈当家是个痛快人。”

他走到墙角,掀开一块木板,从底下拎出两个木桶。

桶盖一开,一股硝磺味扑鼻而来。

陈锋蹲下来看了看,是黑火药,颗粒不算细,一看就是次品。

“多少钱?”

魏三炮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三两一桶。”

刘二差点跳起来:“三两?你这是抢啊!”

魏三炮没理他,看着陈锋。

“陈当家,这玩意儿什么价,你心里有数。城里那几个铺子,卖的是官价,二两一桶。可那是卖给官府的。私卖的,就这个价。”

“两桶都要了。”

“痛快。”

陈锋又看向钱掌柜。

“铁和粮食呢?”

钱掌柜说:“曹铁匠那边,三十斤铁,二两五。粮食二十石,三十四两。都是老价钱。”

陈锋点了点头。

“都要。”

魏三炮在旁边听着,忽然开口:

“陈当家,你们这么多人,买了这么多东西,该如何出城?”

“你有法子?”

魏三炮压低声音:“城门查得紧。你们这些东西,一看就有问题。”

“城西有个水门,平时没人管。半夜三更,从那儿走。”

钱掌柜皱起眉头:“水门那边有兵把守吧?”

魏三炮道“有两个,都是我老熟人。打点一下,就能放行。”

“需要多少?”

魏三炮伸出两根手指。

“二两。一人一两。”

“行。”

三更天。

城西水门。

一条臭水沟从城墙底下穿出去,沟水又黑又臭,漂着烂菜叶和死老鼠。

陈锋带着二十一个人,蹲在沟边的阴影里。

魏三炮一个人往前走去。

走到水门边上,跟两个守门的兵说了几句话,往这边招了招手。

陈锋一挥手,二十一个人抬着东西,快步走过去。

两个守门的民壮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铁料、火药桶、粮食袋子从身边经过,一声没吭。

刘二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,塞给魏三炮。魏三炮转手递给那两个兵。

“快走。”一个民壮压低声音说,“换班的快来了。”

陈锋带着人,钻进水门。

水没腰深,又臭又冷。

二十一个人咬着牙,抬着东西,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
枪头用破布包着,举过头顶。火药桶扛在肩上,生怕沾水。粮食袋子顶在头上,一步一步往前蹭。

走了有两炷香的功夫,终于钻出去了。

城外,夜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
陈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城墙,低声说:

“走。”

二十一个人,抬着东西,往西走。

走了不到二里地,前面忽然亮起火把。

“站住!”

陈锋心里一紧。

火把光里,十几个官兵正往这边跑。为首一个把总模样的人,骑在马上,手里举着刀。

“私贩禁物!拿下!”

陈锋没有犹豫。

“刀盾!列阵!”

十个刀盾兵扔下手里的东西,举起盾,拔出刀,冲上去列成一排。

“长矛!列队!”

十个长矛兵也扔下东西,撕掉枪头上的破布,端平枪,排在刀盾兵后面。

二十个人,瞬间列成两排。

刀盾在前,长矛在后。

红巾包头,在火把光里格外刺眼。

那个把总显然没想到这伙“私贩”反应这么快。

“上!给老子上!”

十几个兵丁举着刀枪冲过来。

陈锋吼了一声:

“顶住!”

刀盾兵举起盾,迎上去。

“刺!”

长矛兵从盾牌缝隙里刺出去。

噗!噗!

两个兵丁被刺中,惨叫着倒下去。

剩下的兵丁吓得往后退了几步。

把总在马上吼道:“上啊!他们没几个人!”

话音未落,身后忽然响起喊杀声。

又一群人从黑暗中冲出来。

为首的是孙大柱。

二十多个长矛兵,从侧面冲进那群兵丁当中。枪刺刀砍,那群兵丁顿时乱了阵脚。

把总脸色大变,拨马就跑。

孙大柱追了两步没追上,回头看着陈锋。

“陈头儿,追不追?”

陈锋摇了摇头。

“走。”

二十多个人,加上接应的二十多个人,四十多人抬着东西,消失在夜色里。

天亮的时候,回到了鹰愁涧。

陈锋站在山口,看着那些人把东西搬进去。

铁三十斤。火药两桶。粮食二十石。

一件没丢。

人也没死。

伤了三个,都是轻伤,周济民正在上药。

孙大柱站在他旁边,喘着粗气。

“陈头儿,那些官兵……会不会追过来?”

陈锋看着那道垒到一丈二的石墙。

“先不管这些,先把墙垒完。”

浑源州城里,那个把总正跪在知县面前。

“大人!那伙贼人有刀有枪,还会列阵,绝不是普通私贩!小的亲眼看见,他们头上有红巾,肯定是山里的流寇!”

知县姓王,叫王承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脸白身胖,此刻眉头紧皱。

“红巾?”

“是!红彤彤一片,扎在头上!”

王承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刘大户和张家洼子庄那两桩案子,有眉目了?”

把总点了点头。

“就是他们!那伙贼人就是从山里下来的!”

王承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
“鹰愁涧那边,是吧?”

“是。小的派人查过,那边山里最近常有流民出入,肯定藏了不少人。”

“先盯着。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
“大人,不剿?”

王承回过头看着他。

“剿?拿什么剿?巡检司那点人,够干什么?府里调兵?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同府的兵在哪儿?在河曲剿贼!曹文诏带着人在那边打了两个月了,哪有兵给你?”

把总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王承叹了口气。

“先盯着。摸清他们有多少人,多少刀枪,藏在哪儿。等有机会,一网打尽。”

把总点了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五月初十。

鹰愁涧山口,那道石墙垒到一丈五了。

赵大年站在墙顶上,把最后一块石头放上去,抹上石灰浆。

然后站起来,看着下面那些人。

“成了!”

下面的人欢呼起来。

陈锋站在墙根底下,仰着头,看着那道墙。

一丈五高,底厚一丈,顶厚八尺。石头垒得严严实实,缝里灌了石灰浆,干了之后硬得像铁。

墙上开了个门洞。门是厚木板钉的,外面包了铁皮。

孙大柱站在他旁边,摸着那道墙,眼睛发亮。

“陈头儿,这墙……鞑子来了也不怕吧?”

陈锋摇了摇头。

“鞑子有炮。”

“从今天起,日夜派人守着这道墙。”

孙大柱点了点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陈锋看着山上的营地。

三百多口人,正在各干各的。训练场上,刀盾兵和长矛兵正在对练。铁匠铺的当当声又响起来。妇人们在洗衣做饭,孩子们跑来跑去。

他看着那些烟,忽然想起浑源州城里那个把总。

直到孙老槐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问:“陈头儿,怎么了?”

“官府盯上咱们了。”

“这是早晚的事。”

陈锋点了点头,“是啊,早晚的事。”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