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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练兵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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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日落

作者:长河入海流 | 分类:历史 | 字数:145.1万字

第6章 练兵

书名:大明日落 作者:长河入海流 字数:3.1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7 03:57:46

腊月二十八,鹰愁涧下了一场雪。

雪不大,细细密密地落了一层,早晨起来,窝棚顶上压了薄薄的一层,有几处漏风的,雪就顺着缝隙飘进来,落在睡着的人脸上,把人冻醒。

陈锋醒得早。

他披着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袄,蹲在火堆边,看着眼前这片乱糟糟的营地。

一百零三口人。

男的,女的,老的,小的,病的,伤的,全挤在这条山沟里。窝棚搭得东倒西歪,茅草到处乱飞,屎尿就拉在沟边的林子里,开春一化冻,非得闹瘟疫不可。

陈锋把孙老槐、孙大柱、周济民,还有几个能说话的人叫到一块儿。

“分分工。”他说,“一百多人,不能全挤成一堆。”

孙老槐点点头:“那该怎么整?”

陈锋想了想,开口:

“青壮年,十五以上,五十以下,能跑能跳能扛东西的,归孙大柱管。”

孙大柱问:“管他们干什么?”

“训练。”陈锋说,“站队,跑步,使刀使枪。以后抢粮、守山,全靠这些人。”

孙大柱挠了挠头:“可咱们没刀没枪……”

“那就先练拳脚,练力气。”陈锋说,“刀枪会有的。”

孙大柱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
陈锋看向周济民:“周先生,你身体好些了吗?”

周济民脸色还是蜡黄,但比刚来时好多了。他点点头:“能走动了。”

“那你管老弱。”陈锋道,“五十以上的老人,有病的,走不动的,全归你管。”

“他们能干啥?”

“养伤,养病。”陈锋说,“能养好的,养好了再干活。养不好的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没说下去。

周济民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陈锋看向孙老槐。

“孙大叔,你管妇孺。”

“做饭,洗衣,整理粮食,挖野菜。”陈锋说,“山上能吃的野菜、野果、树皮、草根,全认一遍。哪些能吃,哪些不能吃,怎么存,怎么晒,都得有人管。”

孙老槐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那些半大的小子丫头呢?”

“能跑能跳的,跟着孙大柱训练。”陈锋说,“跑不动的,跟着你干活。”

分工分完了,剩下的事,就是让这些人都动起来!

腊月二十九,孙大柱开始点人。

二十三个青壮,加上周三死后剩下的十几个,拢共三十七人。往山坡上一站,高矮胖瘦,破衣烂衫,活像一群叫花子。

孙大柱站在前面,挠了半天头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
陈锋走过去,站在那群人面前。

“站队。”

三十七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不知道什么叫站队。

陈锋吸了口气,走过去,一个一个拉。

“你,站这儿。”

“你,站他旁边。”

“你,站后面,对,对齐。”

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总算站出个歪歪扭扭的队列。

陈锋站在前面,看着这群人。

脸上有疤的,缺了门牙的,瘦得皮包骨头的,眼睛浑浊得像死鱼的。

全是这乱世的渣滓。

可就是这些人,以后要跟他一起活下去。

“从今天起,你们是兵。”

“不是让你们去送死。”陈锋继续开口,“是让你们活着。官兵来了,能挡住;大户来剿,能打退;抢粮的时候,能多扛两袋回来。”

有人开口了:“可咱们没兵器啊。”

“会有的。”陈锋道,“先练别的。练力气,练腿脚。”

三十七个人,开始沿着山沟小跑。

沟底全是石头和荆棘,跑几步就有人摔倒,摔倒就骂娘,骂完爬起来继续跑。

陈锋跑在最前面。

他不快,就一个节奏,一直跑,一直跑。

跑了一炷香的功夫,有人开始掉队。

跑了两炷香,一半人瘫在地上喘气。

陈锋停下来,看着那些人。

“明天接着跑。”

有人哀嚎:“还跑?”

“不跑就滚蛋!”说完转身走了。

腊月三十,周济民开始点人。

老人,二十三个。

病号,十一个。

残废,四个。

拢共三十八口,比青壮还多一个。

周济民看着这群人,头都大了。

他本是个郎中,最怕的就是老弱病残——治不好,死得快,费力不讨好。

可陈锋说了,这些人归他管。他叹了口气,开始一个一个看。

有个老太太,七十多了,牙掉光了,只能喝稀的。

还有个孩子,烧了三天,眼睛都烧直了。

周济民蹲在那个孩子旁边,翻开眼皮看了看,又摸了摸额头。

“能救吗?”孩子的娘跪在旁边,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睛。

周济民沉默了一会儿,从药箱里拿出最后那点草药。

“试试。”

大年三十晚上,鹰愁涧吃了一顿稠的。

陈锋让人煮了一大锅,每人一碗,管饱。

一百多口人蹲在火堆边,捧着碗,吃得狼吞虎咽。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。

孙老槐端着碗,坐在陈锋旁边。

“今天过年。”

陈锋点了点头。

“年景好的时候,村里都贴对联,放鞭炮,包饺儿。”孙老槐道,“今年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孙大柱带着那三十七个青壮,蹲成一圈吃饭。

周济民蹲在那个孩子旁边,一勺一勺地喂药。孩子的娘跪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妇人们聚在另一个火堆边,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什么,偶尔有笑声传过来。

孙老槐看着这些人,忽然说了一句:

“像个村子了。”

陈锋愣了一下,看了看四周。

破窝棚,烂衣裳,瘦得皮包骨的人。

哪就像个村子?

可仔细看看,好像真有点那个意思了。

有人活着,有人干活。

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
正月初一,孙老槐开始点人。

点了半天拢共五十三口。孙老槐把她们叫到一起,:“粮食不多了。”

“抢来的那九袋粮,看着多,架不住一百多张嘴。省着吃,撑不过二十天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大伙小声议论着

孙老槐指了指山上。

“挖野菜,摘野果,捋树叶,刨草根。”

“这大冬天的,哪有野菜?”

“山上背阴的地方,有些扛冻的。”孙老槐道,“再往下走,沟里有些地方向阳,兴许还能找到点东西。”

“粮食得省着吃。往后,青壮干活多的,吃稠的;老人孩子,吃稀的;你们这些妇人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看向那些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的人。

“你们也吃稀的。等开春粮食多了再补。”

没人反对。

在这个地方,能活着,就是最大的道理。

正月初三,陈锋去看了周济民管的那些病号。

那个孩子还活着。

烧退了,眼睛能动了,正躺在他娘怀里喝稀粥。

周济民蹲在旁边,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。

陈锋在他旁边蹲下。

“你几天没睡了?”

周济民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话:

“我以前在河南,见过一个村子。”

陈锋等着他说下去。

“三百多口人,闹瘟疫,半个月死了一半。”周济民道,“我想救,可我没药。我只能看着他们死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陈锋。

“你说,我学医有什么用?”

陈锋没回答。

他站起来,拍了拍周济民的肩膀。

“那个孩子活了。”他说,“这就是用。”

正月初五,孙大柱跑过来找陈锋。

“他们让我过来问问,什么时候能练刀枪?”

“有能不让你练?”

孙大柱挠了挠头:“那咋办?。”

“先练着,等以后会有的。”

正月初十,鹰愁涧来了一群人。

三十多口,从北边逃过来的。

领头的汉子一见陈锋就跪下了。

“恩公!收留我们吧!”

陈锋看着他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。

老的,小的,病的,瘦的。

又是一群等死的人。

“你们会什么?”

“会……会干活,什么活都能干。”

陈锋点了点头。

“男的,十五以上五十以下,去孙大柱那边报到。女的,去孙老槐那边。病的,去周济民那边。”

这么……这么容易?

陈锋看着他,又说了一句话:

“记住了,我这的规矩——抢东西的,打人的,偷懒的,一律赶出去。”

那汉子拼命点头。

“是!是!”

三十多口人涌进营地。

窝棚不够住了。

孙老槐来找陈锋。

“得盖房子,这么多人,挤不下了。”

“嗯,让老人盖。青壮要训练,妇人要挖野菜,病号要养病。能动的老人,全去盖房子。”

孙老槐点了点头,开始组织人手干活。

正月初十下午,二十三个老人开始盖房子。

砍树的砍树,割草的割草,和泥的和泥。

陈锋蹲在山坡上,看着那些人。

一百多口人,各干各的。

他忽然想起锦州城外那个老乞丐说的话。

“这乱世,活着最难。可只要活着,就还有指望。”

他站起来,往山下走去。
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
鹰愁涧没有元宵,没有灯。

但每个窝棚门口,都插了一根点燃的松明。

火光点点,从山脚一直亮到山腰。

孙老槐站在陈锋旁边,看着那些火光。

“像灯。”

陈锋点了点头。

远处,有人开始唱。

唱的是不知道哪里的民谣,调子苍凉,词也听不清。

苍凉的调子在山谷里飘荡,飘得很远很远。

陈锋站在那里,听着那些人唱。

他不知道这些人唱的什么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
这山沟里,有一百多口人活着,艰难求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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