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剿匪回来第五天。
鹰愁涧的山口,从早到晚没断过人。
第一批来的是柳树沟的八个汉子,最大的五十多,最小的十七八。站在山口,看见那道石墙,看见墙头上拿枪的人,腿都在颤抖。
领头的姓周,四十来岁,脸上有疤,是黑虎那次屠村时挨的一刀。
“俺们……俺们想上山找条活路。”
刘二把他们领进去,带到孙老槐跟前。
孙老槐看着那几个人问“都是本村的?”
周疤脸说:“是,都是本村的老实农人。”
“嗯,上了山只要肯出力,就能吃饱饭。”
周疤脸忽然跪下了。
“俺们……”
孙老槐把他拉起来。
“别跪。往后好好干活就行。”
第二批来的是王家庄的。
十好几口,拖家带口,老的少的。领头的是个老汉,七十多了,拄着拐杖,一进门就要磕头。
“收留俺们吧!黑虎那天杀的死了,俺们才敢回来。可村子烧光了,什么都没了……”
孙老槐扶住他道“那就留在这,房子现盖,粮现分,只要肯干活,肯定饿不着你们。”
第三批,第四批,第五批。
从八月十五到八月二十,五天时间,来了三百多口。
有黑风岭周边村子的,有浑源州城外难民营的,有从更远地方听说消息赶来的。
孙老槐忙得脚不沾地。周文才的竹片记了一摞又一摞。赵大年带着人没日没夜地盖房,一排一排窝棚往山坡上铺。
八月廿一。
陈锋把刘二叫过来。
“青石山那边,青面狼,你去一趟,问问他们,想不想上山。”
“青面狼?那伙土匪?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刘二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他们只抢粮,不杀人,说明他们还都是良善之人,他们跟黑虎不一样。”
刘二点了点头,“明白了,我收拾收拾就去。”
八月廿三。
刘二带着两个人,去了青石山。
青石山在鹰愁涧东边三十里,山不高,林子密。青面狼的寨子在半山腰,几排窝棚,一圈木墙,比黑风岭差远了。
刘二站在寨子门口,冲里面喊:
“鹰愁涧刘二,来见你们当家!”
过了一会儿,寨门开了。
出来一个瘦高个儿,三十来岁,脸青白,眼睛细长,看着确实有点“狼相”。
青面狼打量着刘二。
“鹰愁涧?就是剿了黑虎那伙人?”
刘二点了点头。
“请!”
寨子里,五六十个人挤成一堆,用眼睛盯着刘二。
青面狼把他领进一间木屋,坐下,开门见山:
“陈当家让你来干啥?”
刘二道:“我们当家让我问问你,想不想上山入伙。”
“入伙?”
刘二点了点头。
“鹰愁涧。有粮,有房,有规矩。你们这五六十口人,愿意去的,都带上。”
刘二看他不说话就道:“我们跟黑虎那伙人不一样。我们不当土匪。抢粮归抢粮,那是活不下去的时候干的事。平时,种地、盖房、干活,都有粮分。”
青面狼看着刘二问:“那我们还叫土匪吗?”
“你们现在也不是真土匪。你们是活不下去的难民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青面狼才开口说:
“我问问兄弟们。”
八月廿五。
青面狼带着五十三个人,上了鹰愁涧。
站在山口,看着那道石墙,看着墙头上那些红巾包头的兵,比他们强多了。
陈锋在山口等他。
“陈当家,兄弟来讨生活了。”
陈锋笑着道:“就盼着兄弟来了,快请进”。
“往后,你们就是鹰愁涧的人。”
青面狼点了点头。
他身后那五十三个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
陈锋看了一眼孙老槐。
孙老槐走过来,带着那些人往营地里走。
八月廿八。
刘二又去了西边野猪沟。
野猪张比青面狼爽快。
刘二刚把话说完,野猪张就一拍大腿:
“去!怎滴不去!”
他回头冲寨子里吼了一声:
“收拾东西!跟老子去鹰愁涧!”
野猪沟这伙人,比青石山还惨。窝棚东倒西歪,人瘦得皮包骨头。听说鹰愁涧有粮有房,二话不说,收拾了半个时辰就跟着走了。
野猪张走在最前面,嗓门大得整个山沟都能听见:
“老子早就想找个正经地方落脚了!这破山沟,冬天冻死人,夏天蚊子咬死人!”
刘二在旁边问:“那你怎么不早走?”
野猪张挠了挠头。
“往哪儿走?到处都是土匪、官兵、流民,走哪儿都是死。”
接着又道“你们陈当家,是个能人。”
九月初一。
野猪张带着四十七个人,上了鹰愁涧。
站在山口,看着那道石墙,他也愣了半天。
“这墙……是他娘的怎么垒的……”
陈锋在山口等他。
野猪张看见陈锋,忽然收起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,拱了拱手。
“陈当家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张兄弟来了,盼你好久了。”
野猪张道:“俺这人嘴笨,不会说话。往后,俺们这些人,就交给陈当家了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“以后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,不用见外。”
“陈当家,俺们以前抢过粮,可俺们真没杀过人。就抢大户,抢完就跑,不伤人。”
“都是这个世道逼得。无碍的。”
九月初五。
土门关那边,独眼龙也来了。
不是刘二去叫的,是自己来的。
独眼龙四十来岁,独眼,脸上有道刀疤,走路腰板挺直,一看就是当过兵的。
他带着三十八个人,站在山口,冲墙头上喊:
“独眼龙,求见陈当家!”
“欢迎独眼龙当家的!”
独眼龙道:“听说陈当家把黑虎剿了?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独眼龙道:“黑虎那狗日的,我以前认识。在边军的时候,他是我手底下的兵。后来当了逃兵,跑到这儿来祸害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接着又道“你把他杀了,我欠你一个人情。我带着这三十八个人,想上山。不知道陈当家收不收留。”
“你们以前干什么的?”
独眼龙道:“都是边军逃回来的。活不下去了,落草。抢大户,不抢穷人,不杀百姓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收,怎滴不收,独眼龙当家的看得起陈某,以后咱就一起闯出个名堂来。”
九月初十。
孙老槐拿着周文才的竹片,来找陈锋。
“陈头儿,人太多了。”
陈锋接过竹片,一页一页翻。
黑风岭剿匪前,鹰愁涧人口四百出头。
这一个月下来:
柳树沟等周边村子来投:一百二十多口
浑源州城外难民来投:二百八十多口
青石山青面狼部:五十三口
野猪沟野猪张部:四十七口
土门关独眼龙部:三十八口
合计新增:五百三十八口。
加上原来的四百多口,鹰愁涧总人口,破九百了。
可这才刚刚开始。
消息传出去之后,来的人更多了。
九月中旬,从更远的地方来了两批人。一批是从代州那边逃过来的,一百多口,听说鹰愁涧剿了黑虎,专门来投。一批是从忻州来的,八十多口,也是一样。
九月下旬,又来了三批。有从太原府逃荒来的,有从大同府躲鞑子来的,还有从河南继续往北走的。
到九月三十,鹰愁涧的人口,破了一千五。
孙老槐忙得脚不沾地。赵大年带着人日夜赶工,山坡上的窝棚一片一片往外铺。周文才的竹片记了厚厚一摞,连刘和都帮着记,还是记不完。
陈锋站在山口,看着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。
“粮够吃多久?”
周文才翻了翻竹片,脸色不好看。
“省着吃,一个月。”
陈锋点点头“还得出去打粮。”
他看向孙大柱。
“扩兵。”
鹰愁涧新军编制
千总部(管全军650人)
· 千总:陈锋
· 副千总:孙大柱
· 总攒画:周文才(管全军账目、人事、文书)
· 副总攒画:刘和(管全军粮草、器械、辎重)
· 总镇抚官:李老四(掌全军军令、训练、督战)
· 镇抚:从各百总队镇抚中抽调轮值
· 千总护卫:刘二、王虎、张彪、赵胜(掌红底令旗)
刀盾兵(200人)
第一刀盾百总队(100人)
· 百总:张栓柱
· 副百总:周三胜
· 攒画两名
· 镇抚两名
下辖两个总旗,每总旗50人:
刀盾第一总旗(老兵50人)
· 总旗:刘大壮
· 副总旗:王铁锤
· 攒画:一人
· 下辖五个小旗:刀盾第1-5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刀盾老兵中选任)
刀盾第二总旗(新兵50人)
· 总旗:李石头
· 副总旗:赵老根
· 攒画一名
· 下辖五个小旗:刀盾第6-10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刀盾老兵中抽调骨干担任)
第二刀盾百总队(100人)
· 百总:青面狼(新投,试用)
· 副百总:钱串子(原刀盾老兵,办事稳当)
· 攒画两名:
· 镇抚两名
下辖两个总旗,每总旗50人:
刀盾第三总旗(新兵50人)
· 总旗:孙满仓(原刀盾老兵)
· 副总旗:张石头(原刀盾老兵)
· 攒画一名
· 下辖五个小旗:刀盾第11-15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刀盾老兵中抽调骨干担任)
刀盾第四总旗(新兵50人)
· 总旗:陈三娃(原刀盾老兵)
· 副总旗:胡老六(原刀盾老兵)
· 攒画:
· 下辖五个小旗:刀盾第16-20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刀盾老兵中抽调骨干担任)
长矛兵(400人)
第一长矛百总队(100人)
· 百总:马三
· 副百总:孙二狗
· 攒画两名
· 镇抚两名
下辖两个总旗,每总旗50人:
长矛第一总旗(老兵50人)
· 总旗:周栓子
· 副总旗:刘大毛
· 攒画一名
· 下辖五个小旗:长矛第1-5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长矛老兵中提拔)
长矛第二总旗(新兵50人)
· 总旗:王老根
· 副总旗:孙三
· 攒画一名
· 下辖五个小旗:长矛第6-10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长矛老兵中抽调骨干担任)
第二长矛百总队(100人)
· 百总:赵铁牛
· 副百总:李二升(原长矛老兵,黑风岭有功)
· 攒画两名:
· 镇抚两名:
下辖两个总旗,每总旗50人:
长矛第三总旗(新兵50人)
· 总旗:张大山(原长矛老兵)
· 副总旗:周四喜(原长矛老兵)
· 攒画一名
· 下辖五个小旗:长矛第11-15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长矛老兵中抽调骨干担任)
长矛第四总旗(新兵50人)
· 总旗:孙长腿(原长矛老兵)
· 副总旗:刘麻子(原长矛老兵)
· 攒画:从识字老兵中选任
· 下辖五个小旗:长矛第16-20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长矛老兵中抽调骨干担任)
第三长矛百总队(100人)
· 百总:赵大柱(原长矛老兵)
· 副百总:刘三(原长矛老兵)
· 攒画两名
· 镇抚两名
下辖两个总旗,每总旗50人:
长矛第五总旗(新兵50人)
· 总旗:周老歪(原长矛老兵)
· 副总旗:王石头(原长矛老兵)
· 攒画一名
· 下辖五个小旗:长矛第21-25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长矛老兵中抽调骨干担任)
长矛第六总旗(新兵50人)
· 总旗:孙小虎(原长矛老兵)
· 副总旗:赵二(原长矛老兵)
· 攒画一名
· 下辖五个小旗:长矛第26-30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长矛老兵中抽调骨干担任)
第四长矛百总队(100人)
· 百总:周四愣(原长矛老兵)
· 副百总:陈六(原长矛老兵)
· 攒画两名
· 镇抚两名
下辖两个总旗,每总旗50人:
长矛第七总旗(新兵50人)
· 总旗:钱满贯(原长矛老兵)
· 副总旗:李老闷(原长矛老兵)
· 攒画一名
· 下辖五个小旗:长矛第31-35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长矛老兵中抽调骨干担任)
长矛第八总旗(新兵50人)
· 总旗:张剩(原长矛老兵)
· 副总旗:赵大柱(原长矛老兵,与前面同名不同人)
· 攒画一名
· 下辖五个小旗:长矛第36-40小旗(小旗官、副小旗官从长矛老兵中抽调骨干担任)
弓手总旗(50人)
· 总旗:独眼龙
· 副总旗:野猪张
· 攒画:从识字老兵中选任
· 镇抚一人:从弓手老兵中选任
下辖五个小旗,每旗10人:
弓手第1-5小旗
· 小旗官:从原边军逃兵中选任(五人)
· 副小旗官:从弓手新兵中挑表现好的担任
· 兵员:原边军逃兵十余人分散各小旗当骨干,新兵补充
辎重队(100人)
· 队长:孙老槐(兼管)
· 副队长:赵大年(兼管)
· 攒画两名:刘和(兼)、从识字老兵中选一人
· 镇抚一人:从辎重队员中选稳重的担任
辎重队不作战,专管后勤。下设若干小组,分管粮草仓储、器械维修、运输、营房杂务等。人员由不适合上阵的老弱、妇人、半大孩子组成,青壮优先补充作战部队。
全军合计:
· 刀盾兵:200人(2个百总队)
· 长矛兵:400人(4个百总队)
· 弓手:50人(1个总旗)
· 辎重队:100人
总兵力:650人
总人口:1500余人
九月廿五。
新的训练开始了。
训练场又不够用了。
赵大年带着人,在山坡上又开出两块平地,加上原来的,一共三个训练场。
刀盾兵在东边两个场子练,长矛兵在西边两个场子练,弓手在中间的小场子练。
三种声音混在一起,震得整个山沟都嗡嗡响。
李老四瘸着腿,五个训练场来回跑。嗓子都喊哑了,还是不停。
独眼龙带着那五十个弓手,对着草靶一箭一箭射。他那只独眼眯起来,瞄准,放箭,噗,正中靶心。
“看见没有?就这么射!”
新兵们手抖着,一箭一箭射出去,有的射中,有的射飞。
张栓柱带着刀盾兵,练格挡,练砍杀。
马三带着长矛兵,练刺杀,练队列。
赵铁牛嗓门大,吼一声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:
“刺!收!刺!收!”
青面狼站在旁边看,看了半天,忽然也走过去,跟着练起来。
野猪张更绝,直接脱了衣裳,光着膀子跟刀盾兵一起砍。
孙大柱站在高处,看着那些人,咧嘴笑。
六百五十个人。
六个百总队(刀盾2、长矛4),一个弓手总旗,一个辎重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