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里,炭火噼里啪啦的烧着。
陈锋坐在木桌一头,面前摊着那张地图——刘二画的浑源州城防图,歪歪扭扭,但该有的都有。
陈锋开口:打下浑源州城什么都不用愁了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,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刘二先开口:“千总,浑源州城的情况,俺再细说一遍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
“浑源州城,城墙两丈五,砖包的。东南西北四座城门,白天开,晚上关。”
“守城的,是巡检司的人。原先有三百,上个月调走一半去河曲,现在只剩一百五十。”
“知县王承,养着四十多个家丁。加上巡检司,城里能打的不到二百人。”
陈锋问:“夜里怎么守?”
刘二指着西城门。
“夜里,四座城门各留十个人守着。城墙上每隔一段有个更夫,敲锣巡逻。一更一趟,二更一趟,走到天亮。”
“西城门这边,靠山,城外是荒地,没什么人家。守门的兵也懒,夜里经常打瞌睡。”
李老四问:“换班是什么时辰?”
刘二道:“子时换一次,卯时换一次。”
李老四点了点头。
“子时换班。那时候,刚换上来的人精神还没起来,换下去的人刚躺下,还没睡死。”
陈锋想了想。
“先派两个小旗的刀盾兵,混进城里。”
陈锋指着地图上的西城门。
“今天才初二,离动手还有三天。分批派人混进城,扮成卖炭的、走亲戚的、逃荒的。进城之后,找地方藏着。”
“初五晚上子时,约定时间,他们从里面夺门。”
张栓柱问:“多少人?”
“两个小旗,二十个人。”
“要机灵的,手黑的,能打的。”
张栓柱点了点头道“俺去挑。”
陈锋接着道:“大部队子时赶到西城门外。里面一夺门,立刻进城。”
他指着西城门。
“进城之后,第一件事——守住西城门。”
他看向张栓柱。
“你带剩下的刀盾兵,进城之后,立刻控制西城门。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张栓柱点了点头。
陈锋又指着西城墙。
“西城墙也得守住。”
他看向独眼龙。
“你带三十个弓手,上西城墙。把城墙上的更夫打掉,然后守住城墙。万一城里乱起来,有人往这边跑,射住他们。”
独眼龙点了点头。
陈锋继续开口:“城门和城墙守住,进城和撤退的口子就稳了。”
陈锋又指着地图。
“粮库在城西,离西城门不远。孙大柱,你带一百长矛兵,拿下粮库。”
“军器库和钱库在县衙后头,马三,你带一百长矛兵,拿下这两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县衙,也要攻进去。”
“攻县衙?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知县王承,养着四十多个家丁。这些人不除掉,迟早是个麻烦。”
“攻进去之后,财物取走,里面有几匹快马,也带走。”
陈锋看向赵铁牛。
“你带五十刀盾、五十长矛,配合马三,压住县衙。”
赵铁牛点了点头。
陈锋又看向李老四。
“李老四,你挑几个镇抚,跟着各队走。”
陈锋道:“每队都要有镇抚跟着。盯着底下的人,不得乱了规矩。”
“就三条。”
“第一条,不得奸淫妇女。谁犯了,杀无赦。”
“第二条,不得私拿财物。抢到的东西,一律交公,回头再分。谁敢往自己怀里揣,查出来,赶出山寨。”
“第三条,不得滥杀。只杀反抗的官兵、家丁。老百姓不杀,投降的不杀。”
陈锋看了一圈。
“记住了?”
几个人都点了点头。
李老四道:“我去挑五个镇抚,跟着各队走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孙大柱问:“那大户呢?不是说抢大户吗?”
陈锋道:“大户要抢,但得按规矩来。”
他看向刘二。
“等辎重队和车马先走之后,留一队人,把那几家抢了。刘二带路。”
“抢的时候,镇抚跟着。只抢财物,不伤人,敢反抗的杀。”
刘二点了点头。
陈锋又看向孙老槐。
“孙大叔,辎重队这次要下山。”
“辎重队的人,进城之后,跟着车走。装车、赶车。”
“还有,发动一部分人,愿意下山的,都带上。人多搬的也多。”
孙老槐点了点头。
刘二忽然开口:“千总,还有车马行。”
“浑源州城里有车马行,养着几十匹骡马,还有大车。咱们把车马行抢了,骡马大车套上,能拉多少东西?”
陈锋眼睛一亮。
“在哪儿?”
刘二指着地图。
“城东,离县衙不远。”
陈锋道:“马三,你带人去军器库的时候,分一队人,先把车马行拿下。骡马大车,全赶到粮库和军器库门口装货。”
马三点了点头。
陈锋看了一圈。
“一共多少人?”
“先派进城两个小旗,二十人。”
“大部队:守城门五十,守城墙三十,粮库一百,军器库一百,县衙一百,机动五十,摸门五个——三百八十五。”
“辎重队一百,加上发动的人……”
“总共五百多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李老四问:“打完打谁的名号?”
陈锋道:“紫金梁。”
“让官府以为是流寇干的。他们追贼军都追不过来,哪有功夫细查?”
“至于那几个大户——就说紫金梁的人马,替天行道。”
几个人都点了点头。
孙老槐忽然问:“城里的老百姓呢?愿上山的,带不带?”
陈锋道:“看情况,若是情况可控,带上也无妨。但要查清楚底细。不能混进探子。”
孙老槐点了点头。
陈锋看着那张地图,看了很久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李老四道:“初五晚上最好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初三初四,过年的劲头还没散。守城的兵还在偷懒,喝酒的喝酒,打牌的打牌。初五晚上,正好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初五晚上子时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屋里那些人。
“先派进城的那两个小旗,今晚就走。分批混进去,别惹眼。”
张栓柱点了点头。
陈锋又看向李老四。
“镇抚你挑好。告诉他们,三条规矩,谁犯谁死。”
李老四点了点头。
“辎重队那边,孙大叔,你去挑人,劳力都下山。”
陈锋最后看了一圈。
“这一仗,不是去送死,是去搬粮。粮搬回来,大家都能活。”
“但规矩不能乱。谁乱了规矩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几个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是。”
正月初二晚上。
两个小旗的刀盾兵,二十个人,分批下了山。
扮成卖炭的,扮成走亲戚的,扮成逃荒的。
刘二带着他们,一路摸到浑源州城外,指着西城门说:
“进城之后,各自找地方藏着。初五晚上子时,到西城门里头集合。”
“记住,别惹眼,别喝酒,别惹事。”
二十个人点了点头,三三两两混进了城。
正月初三。
刘二又带着几个人,下山了一趟。
扮成卖炭的,混进浑源州城里,把西城门、车马行、那几个大户的位置,又摸了一遍。
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直接进了议事厅,把一张新画的图摊在桌上。
“千总,再摸了一遍。”
他指着西城门。
“西城门门洞里,平时有四个人守着。城墙上头,有一个更夫,从南往北走,走到西城门的时候,大概两炷香的功夫。”
“门洞里的四个人,但都喝酒。”
陈锋问:“喝酒?”
刘二点了点头。
“过年嘛。巡检司的人也不傻,知道贼军在几百里外,没人惦记他们。”
“那更好。里面那二十个人,够对付他们了。”
刘二又指着城东。
“车马行,养着二十多匹骡马,七八辆大车。掌柜的姓周,是个奸商,去年灾年,他雇工不给工钱,逼死了两个。”
“嗯,抢了也是为民除害。”
刘二又指了几处。
“钱家当铺,城北。赵家粮行,城中心。还有几个……”
陈锋一一记下。
正月初四。
各队的人,开始偷偷准备。
辎重队的人,把麻袋、绳子、扁担,都准备好。
李老四挑好了五个镇抚。
一个跟孙大柱队,一个跟马三队,一个跟赵铁牛队,一个跟张栓柱队,一个跟辎重队。
他把五个人叫过来,把那三条规矩又说了一遍。
“记住了?”
五个人点了点头。
李老四道:“打仗的时候,你们盯着底下的人。谁坏了规矩,当场拿下。敢反抗的,格杀勿论。”
李老四瘸着腿,在各队之间转悠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转了一圈后,回来对陈锋道:
“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辎重队一百人,加上发动的人,一共一百八十号。都准备好了。”
正月初五,白天。
鹰愁涧一切如常。
训练场上,兵们在跑步、练刺杀。学堂里,孩子们在念书。各队灶台,炊烟升起来。
傍晚,太阳落山。
陈锋把所有人,叫到训练场上。
兵三百八十五人,辎重队一百八十人。
五百六十五号人,黑压压站了一片。
天已经黑了,只有火把照着。
陈锋站在前面,看着那些人。
“今天晚上,我带你们去浑源州搬粮食,搬银子,怕不怕?。”
“不怕。”众人脸色潮红,激动的说话都哆嗦了。
陈锋大笑道:“好!城里有粮,有兵器,有银子,有骡马大车。”
“咱们粮不够了,只能去拿。”
“拿回来,大家都能活。”
“但有规矩。”
他看向李老四。
李老四往前走了一步,把那三条规矩,大声念了一遍。
“第一条,不得奸淫妇女。谁犯杀无赦。”
“第二条,不得私拿财物。抢到的东西,一律交公,回头再分。谁敢往自己怀里揣,查出来,逐出山寨。”
“第三条,不得滥杀。只杀反抗的官兵、家丁。老百姓不杀,投降的不杀。”
念完了,李老四退回去。
陈锋看着那些人。
“出发。”
五百六十五个人,摸黑下了山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大部队。
再往后,是孙老槐带着的一百八十个辎重队和发动的人。
夜风吹过来,冷得刺骨。
但没有人停下。
浑源州城里,那二十个人,已经藏了三天了。
他们等着子时。
等着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