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从重甲兵营出来,往议事厅走。
路上经过那片空地,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。
是杂货店的工地。
地基已经打好了,墙垒到半人高。工匠们正忙着往上砌砖,灰浆一铲一铲抹上去,砖一块一块码整齐。旁边堆着水泥和砖瓦,几个帮工正忙着和泥、递砖。
路过的人都会停下瞅几眼,交头接耳地说上几句。
“……这就是杂货铺?建的还真快。”
“是啊,这进度,再有两天就能封顶。”
“也不知道里头都卖些啥……”
“有酒有肉,针头线脑!”
“还有啥?”
陈锋走过去,那些人才发现他,赶紧行礼。
“将军!”
陈锋摆了摆手,让他们继续忙自己的。
他看见孙老槐也在,正跟一个中年汉子站在边上说话。那汉子四十来岁,精瘦,手里拿着个本子,时不时记上几笔。
陈锋走过去。
孙老槐看见他,转身招呼。
“将军来了。”
那中年汉子赶紧行礼。
“将军,草民周大庆,负责这杂货店的建造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看了看工地。
“进度很快啊。”
孙老槐笑了。
“乱岭关那边砖瓦还够用,我就没急着往那送,先紧着这边了。”
陈锋说:“嗯,早点完工早点开业。大家都等不及了。”
他想了想,又说:“后面再盖个仓库,大点。多备点货,省的不够卖的。”
孙老槐应了一声。
陈锋又问:“铅笔作坊那边呢?”
孙老槐说:“也已经开建了。跟这杂货店差不多大,两天就能完工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建成后,你看看什么人适合管理,就让他管着。”
孙老槐说:“让刘炭头监管着就行。他一直跟着这事,熟。”
陈锋说:“也行。”
孙老槐抬头看了看太阳。
“将军,该找点吃的了。”
陈锋说:“去参谋部那边吃吧。去参谋部伙房。”
孙老槐点了点头,招呼周大庆。
“走,一起去。”
参谋部在主楼后侧,一排平房靠着大院后围墙。
陈锋几个人进去的时候,里面正热闹。
几十个参谋端着碗,蹲着坐着,吃得满头大汗。有的边吃边聊,有的低头扒饭,有的拿着筷子比划着什么。
看见陈锋进来,呼啦啦全站起来了。
“将军!”
陈锋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多礼。该吃吃,该喝喝。”
他带着孙老槐和周大庆,走到打饭窗口。
窗口里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,穿着一身士兵的训练服,头发花白,但精神头很足。看见陈锋,他愣了一下,赶紧拿起勺子。
“将军!您怎么来了?”
陈锋笑了笑。
“来吃饭。有什么菜?”
大师傅赶紧指着那几个盆。
“红烧肉、炖鸡块、炒白菜、萝卜汤……将军您要哪个?”
说着就要往碗里盛肉。
陈锋拦住他。
“不用都打肉。每样都来点。”
大师傅连连点头。
“哎,哎。”
他麻利地给陈锋打了各样菜,端出来。
陈锋接过来,递给孙老槐。
孙老槐接过,去找位置坐下。
陈锋又要了一份,递给周大庆。
最后才给自己打了一份。
三个人端着碗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参谋们陆续吃完饭,经过的时候都过来打个招呼,然后悄悄退出去。
陈锋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些人的背影。
吃得差不多了,他放下碗。
“走吧。”
出了参谋部,陈锋想了想。
铅笔作坊的进度已经知道了,不用再跑一趟。
他转身进了参谋部主楼。
二楼,医务司。
门开着,里面坐着一个人,正在翻看什么。
陈锋敲了敲门。
那人抬起头,赶紧站起来。
“将军!”
是郑福田,医务司司长。
陈锋走进去,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吃饭了?”
郑福田说:“吃过了。回来整理一下账册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医护兵情况怎么样?”
郑福田走到墙边,指着挂在那儿的一张图。
“将军,孙老槐在医馆后面专门盖了个培训医护兵的场地,现在叫军医院。小六在那儿负责,里面酒精和大蒜素的制作设备也在那儿。”
陈锋看着那张图。
郑福田继续说:“现在军医院里有六十多个学徒。已经送进部队两批了。现在各千总队的医护兵都配齐了,一个千总四十人。”
陈锋问:“酒精和大蒜素,部队都用上了?”
郑福田点头。
“都用上了。现在是常备医用品。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。
“就是酒精……咱们只能去买酒自己蒸馏,不能自己酿。粮食金贵,不能糟蹋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。等以后富裕了,一定自己酿。”
聊了一会儿,陈锋站起来。
“你忙吧。我回去了。”
郑福田送到门口。
陈锋回了自己的公事房。
坐了一会儿,忽然心血来潮,站起来出了门。
学堂在居民区那边,几间大屋子,灰墙黑瓦,整整齐齐。
陈锋走进去,发现分了好几个班——有孩子班,有成人班,还有两间特设的将官培训班。
他先走到一间将官班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里面空荡荡的,没人。
他走到另一间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推开门一看,二十多个人坐在里面,稀稀拉拉的。前面的夫子正在讲什么,但底下的人没几个在听——有的靠着墙打盹,有的偷偷聊天,有的低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。
夫子气得脸色发青,讲课的声音都在抖。
陈锋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
有人发现了他,赶紧捅旁边的人。一传十,十传二十,屋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陈锋走进去。
二十多个人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陈锋站在前面,扫了一圈。
都是熟人——几个总旗,还有两个百总,都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主。
“抬头。”
他们抬起头。
陈锋说:“让你们来,是学字认字的。不是让你们来混日子的。”
没人敢吭声。
陈锋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这是课堂,不是校场。收起你们那些兵痞的作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现在开始,如果有谁再不认真——升职延后。”
几个人脸色变了。
“恶劣的,降职。”
又有几个人脸色变了。
“严重的,直接回去当大头兵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陈锋说:“以后每个月,由老师写评语,送交参谋部存档。以后任职升迁,这就是考核的一部分。”
他看向那个夫子。
“您继续。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屋里的人面面相觑,然后齐刷刷坐直了,掏出纸笔,等着夫子讲课。
夫子愣了愣,随即挺直了腰板。
“好,我们继续……”
陈锋走出学堂,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。
他嘴角微微扬起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