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辰时。
陈锋先来了炭窑。
刘炭头正蹲在窑口前,从里面往外扒拉东西。看见陈锋,他赶紧站起来。
“将军!”
陈锋摆了摆手,走过去看。
地上摆着十几根碳芯,有长有短,有粗有细。有的已经变形了,有的发白,像是烧过了头;有几根倒是挺直,黑黝黝的发亮。
陈锋蹲下来,拿起一根好的,轻轻折了折。
挺硬,没断。
他又拿起一根发白的,一折就断了,断口全是灰。
“这些发白的,烧时间长了吧?”
刘炭头点头。
“是。那几根在窑里多待了两个时辰,拿出来就这样了。”
陈锋又指着那几根变形的。
“这些呢?”
刘炭头说:“火候不均匀。靠火近的那面烧得快,就弯了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烧了多久的能用?”
刘炭头指着那几根好的。
“这些是烧了一个半时辰的,温度不高不低,出来就这样。”
陈锋拿起一根,在手上掂了掂。
“硬度够了。能用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去弄几根细木棍来,小手指粗。中间挖出凹痕,把碳芯放进去,用胶粘住,找不到胶水就用浆糊粘。”
一个时辰后,陈锋拿到了一根后世的铅笔。
细木棍中间挖了槽,碳芯嵌进去,用浆糊粘牢。外面打磨得光滑,一头削尖了。
他找来一张纸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
字迹清晰,比毛笔写的细,比后世的铅笔稍微浅一点。
不过,这样已经很好了。
做快记、画草图,完全够用。
他抬起头,对刘炭头说:
“这东西好。找孙老槐要人,建个铅笔作坊。”
刘炭头愣了一下。
“铅笔作坊?”
陈锋说:“对。专门做这个。”
他指着那些碳芯。
“你再试试,可以用煤炭粉代替木炭,或者往里面加点墨汁,看看能不能写出更黑的字。方法多试几次,总能改进。”
刘炭头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俺记下了。”
从炭窑出来,陈锋又去了重甲兵营。
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的喊声,笑声,还有铁甲的碰撞的声音。
他走进去,看见二十二个兵正互相帮着穿铠甲,一边穿还一边开着玩笑。
霍大鹏站在旁边,一个一个检查。
“绑紧!别松!”
“那个护臂,往上抬抬,对!”
陈锋站在边上看着。
二十二副黝黑的重甲,一件件穿到身上。铁盔、护喉、胸甲、臂甲、护腿、铁裙……最后戴上那张恶鬼面具。
二十二个人站成一排。
陈锋怔了一下。
那是二十二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。
通体黝黑,没有一丝光亮。头盔把整个脑袋包住,只留两道细缝。面具狰狞可怖,呲着牙,瞪着眼,杀气腾腾。
斩马刀竖在身边,七尺长刀,刀尖朝地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没有反光,只有一片死寂的黑。
霍大鹏走到陈锋身边,小声说:
“将军,二十二个人,齐了。”
陈锋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。
二十二个人,一动不动,像二十二座铁铸的雕像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叫重甲兵。”
二十二个人透过面具的细缝看着他。
陈锋说:“你们叫黑甲军,黑甲军成军!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看着那些黝黑的面具。
“你们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。上了战场,哪儿最难打,你们就得上哪儿。什么刀砍箭射,都给我顶住。”
“能不能做到?”
二十二个人齐声吼:
“能!”
吼声震天。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现在,走几步给我看看。”
霍大鹏喊了一声口令。
二十二个人开始往前走。
步子很沉,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。但走得稳,走得齐,没有一个人晃。
走了几十步,霍大鹏喊停。
陈锋走过去,看着一个兵。
“怎么样?穿着累不累?”
那兵喘了口气。
“回将军,有点累,但短时间没问题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又问了几个。
回答都差不多——重,沉,但扛得住。
他正要说话,忽然看见队伍里有几个瘦小的。
不是瘦,是明显比旁边的人小一号。
他走过去,盯着那几个人看了看。
那几个人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陈锋回头看向霍大鹏。
“哨探队的?”
霍大鹏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刘二那边送来的,说让跟着练练。”
陈锋走到那几个人跟前。
“你们能跟上他们的训练强度?”
一个哨探抬起头。
“跟不上……他们一半的强度,我们都够呛。”
陈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半太低。”
那几个哨探愣住了。
陈锋说:“你们是哨探,最前沿的战斗人员。跟敌人缠斗、追击、撤退,没有好的体力,活命的机会就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得好好练。不光练体能,射击、格斗,都得练。甚至开炮也得练。一项一项来。”
那几个哨探齐声应道:
“明白!”
“记住,平时多流汗,战时少流血!”
说完陈锋把霍大鹏叫到一边。
“训练上,有几个事你注意。”
霍大鹏点头。
陈锋说:“第一,着甲练训练现在就开始。甲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,要让他们熟悉。每天都得练!习惯了就好。”
霍大鹏应了一声。
“第二,分科目练。今天练走,明天练跑,后天练劈砍。还得着甲练习队列,一起前进后退,一起劈砍,要让身体适应这些东西。”
霍大鹏点头。
“第三,注意伤。这甲太重,练狠了容易伤筋骨。每天训练完,让医护兵给他们看看。”
“还有50名重甲辅兵也该归建了,也得让他们熟悉重甲,帮忙穿戴的时候不至于出错,另外再去医务司要两个随军医生常备。”
霍大鹏一一记下。
陈锋最后说:
“哨探队那些人,给他们单独加练。半年之内,要能跟上你们一半的强度。”
霍大鹏抱拳。
“明白!”
陈锋站在营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二十几个黑甲兵正在训练场上走队列,铁甲碰撞的声音,咚咚咚的脚步声,混成一片。
那几个哨探在边上练体能,跑得满头大汗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下午还得去炭窑看看铅笔作坊的事。
一回来这些事就一件接着一件,回家的时间都没有,早上出门,晚上天黑还没到家。累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