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七年,十一月十二。辰时。
陈锋收拾妥当,跟小娥一起吃早饭。
吃完饭,他站起来。
“走,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郑小娥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
陈锋说:“跟我走就行了。”
郑小娥脸红了。
“我一个妇道人家,跟你出去像什么话?”
陈锋笑了。
“咱俩是正经的夫妻,怎么还得偷偷摸摸的?”
郑小娥没法,只好跟着站起来。
接下来的一幕,就有些滑稽了。
陈锋背着手,昂首挺胸地在前面走。
郑小娥低着头,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,离着三四步远。
路上碰见人,都抱拳行礼。
“将军!”
“夫人!”
郑小娥就紧张得要命,头埋得更低了,心里一直祈祷:别碰到人,别碰到人……
陈锋回头看了一眼,皱起眉头。
“你怕个啥?咱俩是合法的!”
郑小娥也不回应——她怕是连“合法”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。
到了议事厅门口,郑小娥死活不进去。
陈锋也不勉强,在门口叫了两个卫兵跟着。
怕到了军营门口再闹个乌龙,让媳妇笑话——上次预备兵营的事他还记着呢。
郑小娥抬头看了看那两个兵士。
俩兵士倒是机灵,赶紧行礼。
“夫人!”
郑小娥赶紧做了一个万福。
俩兵士吓得赶紧躲开——开玩笑,这要是受了,将军不得捏死他俩?
陈锋看了她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
快到军营的时候,郑小娥吓了一跳。
远远就看见里面人头攒动,操练声震天。
这要是进去了,还不得羞死?
她赶紧拉住陈锋的袖子。
“相公,相公,咱回去吧,好不好?”
陈锋看着她。
“上次跟你说过的,要带你来看看新军营。怎么到了门口不进去了?”
郑小娥低着头。
“就是随口一说……不去了不去了,人太多了……”
陈锋说:“那不行。到门口了能不进去瞅两眼?咱不通知别人,就去看看就走。”
郑小娥没法,只好跟着往前走。
到了营门口,守门的兵士看见陈锋,当即抱拳行礼。
“将军!夫人!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行了,你们继续值哨,不要跟上官禀报。”
几个兵士连忙称是——将军都发话了,谁敢不听?
陈锋领着小娥,从边上慢慢溜达着往前走。
走几步,回头一看,郑小娥离他好几步远,低着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衣裳里。
“你离我那么远干啥?近点。”
结果越说越远。
远远地能看见营房了,一排排灰墙黑瓦,整整齐齐。校场上兵士们正在操练,喊声震天。
郑小娥急忙拉住他。
“相公相公,咱快回去吧!奴家看到了!”
陈锋说:“再看看。”
郑小娥死活不走。
陈锋没办法,只好领着她往回走。
出了营门口,郑小娥步子明显加快了。
往前走了几步,她回过头。
“相公,你不是有要事要忙吗?你快去吧,我自己能回去。”
陈锋看了她两眼。
寻思着,不在一起还好意思,一在一起,这怎么连出门都不敢?
他对那两个兵士说:
“你俩送夫人回去。”
郑小娥赶紧摆手。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回去就行!”
陈锋看了看她,不再难为了。
“行吧。慢点走。”
郑小娥点了点头,快步走了。
那步子,怎么看都带着一股“终于解脱了”的轻松。
陈锋回到议事厅,孙老槐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
“将军,刘和来找我了,商量开杂货铺的事。”
陈锋坐下。
笑着说道:“昨天刚说,转眼就找你了”
孙老槐说:“找附近的屋子,还真没合适的。我琢磨着,不行就在议事厅南侧广场边上新建一个。”
他指了指方向。
“那地方正好在工坊区和居民区之间,买东西方便。下工后顺路就买了回家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行,你们决定就成。”
他找出纸笔,开始画。
孙老槐凑过去看。
陈锋画的是一张草图——一进门是一趟柜台,柜台后面是货架。买什么在柜台前面指一下,售货员就给拿来了,然后结账。
这是后世合作社的模式。
画完,他放下笔。
“就建这样的。”
孙老槐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办法好。这样乱不了。”
两人又说了会儿杂货铺该卖些什么。
陈锋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,我准备做个好用的笔。”
孙老槐愣了一下。
“啥笔?用毛笔习惯了就好。”
陈锋说:“等我做出来,你用用就知道多好用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走,现在就去做。”
两人去了烧窑的地方,找刘炭头。
陈锋先找了几块品相好的木炭,砸碎,用筛子筛出细粉。
又让人把烧砖的黏土砸碎,也用细筛子过了几遍。
“找个盆来,里面盛上水。”
盆拿来后,他把黏土倒进去,搅拌好,放在一边等着。
又找了个一样的盆,把木炭粉放进去,把上面漂浮的捞出来,等着沉底。
旁边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。
陈锋对他们说:
“你们去山上砍几根竹子去。记住,叶子枝子都留着。”
几个人马上去了。
等两个盆沉底后,他把底下的沉淀物弄出来。
找了个陶碗,弄了八份木炭泥,两份黏土泥,一起搅拌。
越搅拌越粘,黏土也越黑。
砍竹子的人回来了。
陈锋从竹子上找了一根内径比铅笔芯稍微粗点的竹子枝,两头去掉。往里看了看,挺直。
他用刀慢慢把竹子劈开,把黏土泥放在上面,再把竹子合上,从两头用力压实。
再慢慢打开,里面就出来一根细细的碳芯。
他抬起头,看着周围那些人。
“看明白了?你们来,都开始做。”
几个人一起动手,开始做碳芯。
做好后,放在窑洞口,用窑的热气慢慢烤干。
干了之后,陈锋说:
“放在窑里烧,温度不用太高。时间控制一下,要有长有短,看看哪种烧出来的碳芯最硬。”
“开始吧。明天我再来。”
从烧窑那边出来,陈锋又去了手榴弹工坊。
林一二不在,说是去研究院研究火药了。
他在工坊里转了一圈。
铸造区、火药区、装配区、分装区,各干各的,井井有条。铸造好的铁壳堆成小山,装配好的手榴弹一箱一箱码着。
他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产量足够供应部队训练了。
这边没什么大问题。
又去了火炮工坊。
工坊主事迎上来,汇报了近况。
“将军,现在虎蹲炮一个月能出十五门,弗朗机一个月能出四五门。大将军炮已经开始试制了,模子已经做好。”
陈锋看了看那个模子,确实大。
“好,大将军炮现在用不上,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
最后去了燧发枪工坊。
赵大锤不在,学徒说他去研究院了——最近林一二那边总拉着他研究新东西。
陈锋问了一下产量。
学徒说:“这个月已经出了九十把了。加上库存,全军燧发枪差不多一人一把了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从燧发枪工坊出来,他又去了刀枪工坊。
郑铁柱正在打刀,看见陈锋,放下锤子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走过去,看了看架子上新打出来的重甲配件。
“岳父,重甲产量怎么样?”
郑铁柱说:“这个月又出了五副。加上之前的,一共二十二副了。配件也备了不少,下个月能再出七八副。”
他拿起一个护臂,递给陈锋。
“主要是衣甲费工。配件倒是好弄,模子浇出来就成。”
陈锋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我让人把造出来的领走,先适应适应”。
郑铁柱说:“行,我这就让人准备好。”
从刀枪工坊出来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手榴弹工坊、火炮工坊、燧发枪工坊、刀枪工坊,一个挨一个。震耳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明天再来看看那些碳芯烧得怎么样了。
陈锋回来后又去了趟议事厅,跟传令兵说,你去一趟军营,告诉重甲兵的霍大鹏,让他明天派人去刀枪作坊领装备。
传令兵接到军令后跑去军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