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七年，十一月十一。傍晚。
陈锋到了家门口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飘出饭菜的香味。他推开门，就看见郑小娥正围着灶台忙活。
灶台上摆着好几个碗——有鱼，有肉，有炒菜，还有一笼刚出锅的馒头，冒着腾腾的热气。
听说陈锋今天回来，她没出去迎，而是买了肉回家，早早开始做饭。
听见门响，郑小娥回过头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回来了？先坐下等会儿，饭马上就好了。”
说完又转过身去，拿铲子翻着锅里的菜。
陈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走过去，从后面轻轻抱住她。
郑小娥身体一僵。
就这么任由他抱着，没动。
灶火映在她脸上，红红的。
抱了一会儿，郑小娥忽然说：
“哎呀，菜要糊了！快起来！”
陈锋笑着松开手，回到桌边坐下。
郑小娥手忙脚乱地把菜盛出来，端到桌上。
陈锋看着那一桌菜。
“怎么做了这么多？”
郑小娥解下围裙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这不你回来了吗？给你接风。”
陈锋笑了。
“这么多，吃不了。”
郑小娥白了他一眼。
“吃不了慢慢吃。”
“你先吃，我出去一下。”说着，也没等郑小娥说话就出去了。
郑小娥愣了一下。
“你又出去干啥？”
陈锋没回头，摆了摆手。
议事厅门口，一个护卫正站在那儿。
陈锋走过去，冲他喊了一声：
“喂，过来。”
那护卫一看是陈锋，赶紧跑过来。
“将军！”
陈锋说：“你去刀枪工坊，跟郑铁柱说，让他到我家来一趟。就说我有事找他。”
护卫一抱拳，转身就跑。
陈锋回到家，郑小娥已经把饭菜摆好了。
看见他进来，她问：
“又出去干啥了？”
陈锋坐下。
“让卫兵把你爹喊来。这么多菜，又吃不了。”
郑小娥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谢谢你还想着我爹。”
陈锋说：“这话说的，那不是我老岳父吗？再说他还得给我干活呢。”
郑小娥笑骂了一句：
“就你贫。”
不一会儿，郑铁柱急匆匆地赶来了。
一进门，他就满脸紧张地四处张望。
“将军！出什么事了？”
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子，显然是以为陈锋和小娥怎么了。
陈锋赶紧站起来，笑着迎上去。
“岳父，没事没事。是小娥做了一桌子菜，我想叫你来一起吃。”
郑铁柱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陈锋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。
“岳父，咱们是一家人！你客气啥？”
郑铁柱搓了搓手，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，是，是。”
郑小娥打了盆水过来。
“爹，洗洗手，吃饭。”
郑铁柱洗了手，在桌边坐下。
三人围坐在一起，边吃边聊。
陈锋夹了块肉，问：
“岳父，最近工坊那边怎么样？”
郑铁柱放下筷子。
“现在工坊里，除了还有两个人造车床，其他人全在打重甲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车床够用吗？”
郑铁柱说：“上个月给火枪作坊送去一台。这几天手榴弹工坊那个林一二，也来找我，想要一台。”
陈锋好奇了。
“他弄车床干啥？手榴弹工坊有什么地方能用上车床？”
郑铁柱笑了。
“他说，要弄个车床，上面装几排夹子。一个人负责把挑拣好的手榴弹外壳放到夹子上，然后推着送到火药车间。火药车间装完药，再推回来。这样就不用一个一个拿了，方便。”
陈锋眼睛亮了。
“这林一二，还真有想法。”
郑铁柱又说：“还要一个制作手榴弹柄的车床，固定木头，在车床上操作。说要统一标准，还能提升效率。”
陈锋哈哈大笑。
“你答应他了？”
郑铁柱也笑了。
“答应了。他都去了三趟，不答应他不走。”
陈锋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这个林一二。”
吃完饭，陈锋和郑铁柱喝了会儿水。
陈锋说：“岳父，明天我去工坊转转。”
郑铁柱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陈锋送到门口。
郑铁柱走后，陈锋又去了议事厅。
他把一个护卫叫过来。
“把刘和找来。”
不一会儿，刘和匆匆赶来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让他坐下。
“有个事，你得抓紧去张罗。”
刘和看着他。
陈锋说：“你开一间商铺。”
刘和愣了一下。
“商铺？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你看，山上的人光挣钱，也没地方花钱。钱不流通，还能叫钱吗？”
刘和琢磨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陈锋说：“回头你组织些人手，去浑源州进货。然后开个杂货店，大点，货物全点。像什么酒、糖、茶、盐、肉，都要有。”
刘和一边听一边记。
陈锋又说：“卖的时候，稍微加点价，但不能加多了，保证不折本就行。”
刘和问：“那进货的时候……”
陈锋说：“你去找县令那个许师爷，让他帮忙压价。回头给他点好处。”
刘和点了点头。
陈锋想了想。
“店铺要大点。看看哪里合适，不行就让孙老叔给重新建一个。”
刘和站起来。
“都记下了。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陈锋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刘和正要转身，陈锋忽然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刘和回过头。
陈锋想了想，说：
“你先别急，我突然又有了一个新点子。”
刘和重新坐下。
陈锋说：“咱们在山上开铺子，是为了方便山上的人。但咱也可以去山下开铺子赚钱啊。”
刘和点了点头。
“将军，实不相瞒，我也有这个想法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
刘和说：“就是因为财务司人员紧张，抽不出人来。二来是也没想好具体干啥，就没跟将军报告这事。”
陈锋笑了。
“人员少，就从流民里找找。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，做过买卖的，跑过腿的，都可以。”
刘和点了点头。
陈锋接着说：“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，成立一个商业局，就挂在你的财务司名下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具体负责这事，写一个计划交上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像附近的浑源州、应县、灵丘、广灵，都可以派人去看看。研究研究，看看开什么铺子合适。”
刘和一边听一边点头。
陈锋最后说：“咱财务有钱，放在库里不如拿出来用钱生钱。你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刘和站起来，抱拳。
“将军放心，我回去就琢磨这事，尽快把计划呈上来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先把山上的杂货铺开起来，提高下山上的生活质量，其他的慢慢计划。”
刘和应了一声。
“是。”
刘和走后，陈锋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。
窗外，军工坊的当当声还在响。
远处，兵营的方向，隐隐传来喊号子的声音。
他坐了一会儿，起身回家。
郑小娥已经把碗筷收拾好了，正在灶台边烧水。
看见他进来，她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，这在山上就是事多，在山下的时候可比这清闲多了。”
“那你还回来干嘛？”
陈锋说：“想我家小娥了。”说着慢慢的走上前。
“你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