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七年，十一月初九。
陈锋在乱岭关待了整整十天。
这十天，他过得比在山寨还清闲。
陈锋把一应大小事务都交给周三胜处理，关墙修葺，营房修建，他从不插手。每次周三胜来问，陈锋都让他自己拿主意了。
次数多了，周三胜也习惯了。来请示的次数越来越少，自己拍板的时候越来越多。
陈锋乐得清闲。
孙老槐那边更忙。他带着工作队，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跑。沙曲窝村、石人山脚下的李家沟、黑松林外的周家庄……只要有人住的地方，他都去。
村民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，走路都打晃。孙老槐就让人给他们发粮，给他们分地，教他们按队生活。
有的孩子怯生生地问：“大人，俺们也能吃上肉吗？”
孙老槐蹲下来，看着那双满是渴望的眼睛。
“能。只要好好干活，以后顿顿有肉。”
孩子兴奋的跑回去跟家里人说着什么。
这些天，乱岭关附近的山里，不断有人走出来。有的是听说村里有粮了，有的是看见官道上不再有土匪了，有的是实在活不下去了，下山碰碰运气。
人越来越多。
村子里的窝棚越搭越多。
有的孩子吃饱了饭，开始追着兵士们跑。他们看见那些穿着整齐军服、扛着枪的兵，眼睛里全是羡慕。
“爹，俺长大了也能当兵吗？”
一个瘦巴巴的半大小子，扯着他爹的衣角问。
他爹还没来得及回答，旁边一个兵笑了。
“能啊。不过得先把身子养好，你看看你，跟根柴火棍似的，风一吹就得倒。”
那小子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那兵壮实的胳膊，瘪了瘪嘴。
兵士蹲下来，拍了拍他的脑袋。
“好好吃饭，好好干活。等养壮实了，来报名。咱们这儿当兵，管饱，有肉，还有饷钱拿。”
那小子的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旁边几个孩子也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问。
“有肉吃吗？”
“有饷钱？多少啊？”
“俺能去吗？”
兵士被问得招架不住，笑着摆手。
“一个一个来，一个一个来……”
不远处，周三胜站在关墙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身边站着一个总旗。
“总旗，这几天有好几拨人来问了，都想当兵。”
周三胜点了点头。
“先让他们养着。现在这模样，走路都打晃，当什么兵？跟孙大叔那边说一声，给他们多发点吃的。养好了再说。”
总旗应了一声。
砖瓦水泥一批批运来，工匠们日夜赶工。
乱岭关的关墙修葺一新，塌了的地方补上了，矮了的地方加高了。关内的破房子全推了，新盖的营房一排排立起来。巡检司署衙也翻新了，青砖灰瓦，敞亮多了。
陈锋每天在关里转悠，看看这儿，看看那儿。工匠们看见他，都笑着打招呼。
“将军，您看这墙砌得直不直？”
“将军，这瓦盖得严实不？”
陈锋笑着点头。
“好，都好。”
十一月十一日，辎重队又来了。十几辆大车，拉着满满的水泥和砖瓦。
陈锋正看着辎重兵往下搬砖，孙老槐过来问：“将军，今天回去？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这边差不多了，该回山了。”
孙老槐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正好，我也回去一趟。工作队那边周管事能顶上了，我得回去看看山寨那边的情况。”
周三胜听说陈锋要走，跑过来送行。
“将军，我派一总火枪兵护送您吧。”
“不用。跟着辎重队走，没事。”
周三胜还想再说什么，陈锋已经翻身上马。
“走了。这边你盯着。”
周三胜抱拳。
“将军放心。”然后又想起什么跟陈锋说：“将军，回去后您派几个抚慰军过来，这里的人有想当兵的，让抚慰军来给说道说道”。
“嗯，你这主意不错，等回去我给安排”。
说完，陈锋一夹马腹，跟着辎重队往西去了。
几个护卫打马跟上。
午时刚过，陈锋到了山寨。
刚到山口，孙大柱、张栓柱、马三、独眼龙几个人就迎了上来。
“将军！”
陈锋翻身下马，笑着摆了摆手。
“都来了？走，去议事厅。”
议事厅里，炭火烧得正旺。
几个人坐下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这半个多月的事。
孙大柱先开口。
“将军，预备兵那边前几天送来一千人。我把人分下去了。刀盾兵缺的那四百多人补上了，还有火器兵缺的那四百多，也补上了。炮兵那边，把剩下那八十人补进去，现在是五百四十人，还缺不少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炮兵不急。慢慢补。”
独眼龙接着说。
“将军，火枪兵那边，燧发枪现在一人一把了。这段时间又出了一百多把，库存还有几十把备用。”
“嗯，不错。”
独眼龙又道：“手榴弹那边，林一二带人教会了炮兵，炮兵又去教各部队。现在刀盾、长矛、火枪，都会用了。每个部队都配了一批。”
陈锋问：“训练效果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刚开始有人害怕，怕炸着自己。多练几回就好了。现在每个百总队都配了二十颗，平时练着用。”
马三接过话。
“重甲兵那边，霍大鹏练得狠。每天卯时起床，负重跑三十里。跑完练俯卧撑、单杠、翻石碾子。完不成的加练，完成的加难度。”
“那帮人受得了吗？”
“受不了也得受。霍大鹏说了，他们穿的是最重的甲，拿的是最重的刀，不练狠点，上了战场就是送死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盔甲造了多少副了？”
“郑师傅那边，这个月又出了七副。现在一共二十二副。说是下个月能再出七副。”
“二十二副，还差得多。
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，陈锋把这段时间乱岭关的事也讲了讲。
听说村民都开始下山，孩子都想当兵，几个人都笑了。
孙大柱道：“将军，这是好事啊。人越多，咱们兵源越足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跟孙大柱道：“跟李司长说声，派几个抚慰官过去，先把那边人的思想教育好。等那边稳下来，让周三胜从村里挑些壮实的，先送预备兵营练着。”
几个人点头。
太阳西斜的时候，陈锋站起来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。你们该忙忙去，我回去歇歇。”
几个人抱拳。
陈锋出了议事厅，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郑小娥应该在家。十几天没见，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。
他走得不快，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些天的事。
乱岭关那边，周三胜能顶上了。
村子里的人，慢慢会多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