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七年，十一月十八。
今天是杂货铺开张的日子。
陈锋早早起来，收拾妥当，往参谋部走。
路过居民区的时候，看见不少人往同一个方向走，边走边聊，脸上都带着笑。
“快走快走，听说今天开张！”
“也不知道里头都卖些啥……”
“我攒了俩月的饷钱，就等着今天呢！”
陈锋笑了笑，继续往前走
参谋部公事房里，刘和和孙老槐已经等着了。
陈锋推门进去，两人站起来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摆了摆手，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商量一下杂货铺的事。”
刘和拿出一个小本子，准备记。
陈锋说：“杂货铺挂在财务司名下。财务出人、出钱下山采买。进来后，稍微加点价卖给山上的人。”
刘和点头。
陈锋又说：“但加价得有个度。要记住，这不是盈利性质的铺子，是以服务山上人员为目标的。哪怕赔钱，也不能加太多。”
孙老槐在旁边点头。
“是这个理。”
陈锋看向刘和。
“售货员，就是卖东西的小二，工钱由财务司结算。先招两个。每天派一个财务司的人过去结算，人员不要固定，免得日久生弊。”
刘和一一记下。
陈锋想了想。
“货物价格一定要公开透明。不行就把价格标上去，贴在货架上。省得有人乱要价。”
刘和应了一声。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参谋敲门进来。
“将军，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陈锋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杂货铺门口，已经围得水泄不通。
黑压压一群人，有兵士，有工匠，有妇孺，有老人。大家都伸着脖子往前看，议论着。
陈锋几个人走过去，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维持秩序的参谋喊了一嗓子：
“都让开点！放鞭炮喽！”
几个兵士点燃了挂在门口的几挂鞭炮。
噼里啪啦——噼里啪啦——
硝烟弥漫，响声震天。
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。
陈锋几个人站在边上，看着汹涌的人群。这会儿也没人顾得上给他们行礼了，都盯着那扇刚打开的门，想挤进去看看。
门一开，人群就涌进去了。
铺子里头，很快就挤满了人。
幸亏有一道柜台拦着，不然还真控制不住。
两个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，一个年轻点的，一个四十来岁的，都是财务司挑出来的人。此刻正忙得满头大汗。
这边有人喊：
“那酒多少钱一坛？”
那边有人问：
“这糖怎么卖？”
还有人在后面挤着喊：
“肉！我要买肉！”
两个售货员手忙脚乱，一个负责答话，一个负责拿货，收钱找钱，根本忙不过来。
陈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对刘和说：
“刚才商议的那些，赶快实施。价格标上去，人员轮换，都弄起来。”
刘和点头。
“是。明天就弄。”
陈锋刚说完，忽然感觉有人在拽他的袖子。
回头一看，郑小娥被挤在角落里，脸都红了。
陈锋一把把她拽到跟前。
“你凑什么热闹？”
郑小娥先向孙老槐施了一礼。
“孙叔。”
孙老槐笑着点头。
“哎，哎。”
刘和也赶紧行礼。
“夫人。”
郑小娥还了礼，这才对陈锋说：
“我也想来买点东西啊。”
陈锋笑了。
“你不会等人少再来？”
郑小娥小声说：
“我也没想进来啊，是被挤进来的……”
陈锋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那些还在往里涌的人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有银子？”
郑小娥理直气壮地说：
“当初你娶我那会儿，不是收了一些礼金？我都放起来了，有银子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难怪呢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转头看向刘和。
“对了，你这山寨钱袋子，好像没给我发过饷银吧？”
刘和一头黑线。
心想：这山寨什么不是你的？你也要工钱？
但嘴上可不敢这么说。
他陪着笑脸问：
“敢问将军，一月饷银要多少？”
陈锋想了想。
“就按比千总多二两算吧。千总多少来着？”
刘和飞快地算了算。
“按照新编制，千总每月饷银是……二十两。将军比千总多二两，那就是二十二两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以后就由小娥去领。”
刘和赶紧应声。
“是！”
他心里默默腹诽：别人都不能代领，将军能啊……
郑小娥被陈锋这“臭不要脸”的做派弄得都不好意思了，低着头，脸更红了。
下午，陈锋去了铅笔作坊。
作坊已经盖好了，灰墙黑瓦，跟杂货铺差不多大。
走进去，里面正在布置。
进门是盛放原料的地方。中间是制作半成品的地方，摆着几张长桌。再往里，左侧是一口新砌的窑，窑右侧是放烧制好的碳芯的地方。
从另一个门进去，是制作笔杆的地方。
陈锋转了一圈，点了点头。
“这布局不错。相当于另一种流水线。”
刘炭头跟在旁边，听他这么说，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将军，都是按您说的弄的。”
陈锋问：“什么时候能开始生产？”
刘炭头说：“现在原料，人工，工具都已经准备好了。就是窑还没干透，今晚再烧把火，明天就差不多了。”
他领着陈锋走到笔杆制作的地方。
“笔杆这块，找了郑师傅帮忙。他给做了个简易车床。”
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些木料和一台木头做的机器。
“东西还在外面仓库，没搬进来呢。这车床好用，把木头放上去往前推，很快就能做出笔杆。中间那凹槽，放在上面往前一推就出来了。”
陈锋来了兴趣。
“走，看看去。”
刘炭头领着他去仓库看了那台车床。木头做的，结构简单，但看起来挺结实。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刘炭头又说：“制作碳芯的模子，也用了木头的。把碳泥放上去，用力一摁，一下能出二十根。”
“可以啊。能自己开动脑筋，这就是进步。”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，粘制笔芯的胶，怎么解决的？”
刘炭头说：“用鱼鳔胶。前面杂货铺就有卖，就是成本有点高。”
陈锋摆了摆手。
“无妨。制造铅笔好用，贵点无所谓。下一步山寨用铅笔的地方很多，赶快制造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，要继续研制更好的笔芯。现在这个写出来颜色浅，得想办法改进。”
刘炭头点头。
“明白。俺再试试炭粉加墨汁的法子。”
陈锋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好。抓紧。”
从铅笔作坊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陈锋往回走，路过杂货铺的时候，发现门口还围着几个人，在门口探头探脑。
售货员正在里面清点货物，整理货架。
他笑了笑，继续往家走。
家里，小娥应该已经做好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