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七年，九月初三。
轰轰烈烈的营房改建，已经进行了十余日。
一排排旧营房拆得干干净净，水泥砖一车一车拉进来，垒墙的垒墙，抹灰的抹灰。木工那边，上下床一张一张做出来，放在大校场边上晾晒。
陈锋上午又来了工地。
他站在一辆驴车旁边，看着兵士们往下卸砖。砖是新烧的黏土砖，硬得很。一车卸完，空车赶走，下一辆又跟上来。
正看着，孙二狗从远处跑过来。
“千总！”
孙二狗跑到跟前，喘了口气。
“千总，那批预备兵练得差不多了，什么时候交付给正兵营？”
“那还等什么，今天下午就把他们送来。”
孙二狗点了点头。
陈锋又问：“新的预备兵招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已经招了六百人。这两天一直在招募。这批人走了，新兵立马就能入驻，明天就能开始训练。”
陈锋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下午送人过来。”
未时。
一千预备兵排着整齐的队列，进了大校场。
陈锋站在点将台上，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。
孙大柱、张栓柱、马三、独眼龙、赵石头，几个主官都在旁边站着。
陈锋开口：
“不多不少正好1000预备。”
他看向孙大柱。
“刀盾兵现在多少人？”
“八百。”
“补二百，凑一千。”
他看向张栓柱。
“你把这二百人充入进去，立即就开始整训，让他们快速融入进去。”
张栓柱抱拳应是。
陈锋又看向马三。
“长矛兵现在多少？”
“一千一。”
“补一百，凑一千二，和刀盾兵一样，补充进去立即开始整训。”
“是！”
陈锋看向独眼龙。
“火枪兵？”
“现有人员三百四十人。”
“补六百六，凑一千。”
“这批预备兵正好一千，补充完这些还剩多少？”
“还剩下40人。”
陈锋看向孙大柱。
“重甲兵那五十人挑齐了吗？”
“齐了。都是见过血的老兵，身强力壮，从各部队挑出来的。”
“挑走五十，各部队就缺了五十。这剩下的四十人，正好补上。剩下十个缺额，后面再招。”
他看向张栓柱、马三、独眼龙。
“你们回去看看，谁部队缺人，把这四十人分下去，优先补刀盾和长矛。”
三人点头。
陈锋又看向孙大柱。
“那五十个重甲兵，单独成军，作为我的亲兵护卫。由我亲自统领。”
孙大柱抱拳。
“是！”
分完兵，点将台上几个人开始合计。
“刀盾千人队，张栓柱先带着。”
张栓柱点了点头。
“长矛千人队，马三带着。火枪千人队，独眼龙带着。炮兵这边，赵石头先管着。重甲兵亲卫，由我亲自统领。”
陈锋看了一圈。
“等近期这些事忙完了，再讨论具体官职。现在先这样，各带各的人，抓紧训练。”
几个人抱拳。
“大柱，那五十个重甲兵现在何处？”
“在校场东边那片空地，正等着分派呢。我刚才让人先带过去集合了。”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校场东边，一片空地上。
五十个人站成五排，个个膀大腰圆，眼神凶狠，一看就是见过血的老兵。
陈锋走过去，站在他们面前。
五十个人齐刷刷站直了。
陈锋扫了一圈，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为什么把你们挑出来吗？”
陈锋自己答了。
“因为你们够高，够壮。”
“以后，你们由我亲自统领。”
“穿的甲，用的刀，都是最好的。吃的粮，拿的饷，也是最高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活儿也是最重的。冲阵的时候，你们得冲在最前面。哪儿最难打，你们就得上哪儿。”
陈锋看向站在排头的那个人。
三十来岁，国字脸，左眼角有一道刀疤，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标下总旗霍大鹏！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霍大鹏，这段时间，你们什么也别练。就练体力。”
“练体力？”
“对。跑、跳、负重、爬坡。把身子骨练到最壮。”
“你们是重甲兵！没体力可不行。”
“是！”
“明天我来送训练计划。以后就按那个练。”
霍大鹏抱拳。
“标下遵命！”
陈锋又看了那五十人一眼。
“都听见了？”
“听见了！”
五十个人的吼声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陈锋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刚回到议事厅就看到刘二坐在台阶上跟守卫护卫说话。看到陈锋过来赶紧抱拳行礼。
“千总！”
陈锋摆了摆手，一起进了议事厅。
“坐下说。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刘二坐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摊在桌上。
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地形，标着地名，还有好些小字备注。
“千总，这一个来月，哨探队把您说的那些地方都摸了一遍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。
“先说沙圪坨巡检司。那儿驻军一百二十人，都是本地招募的乡勇，没打过仗。巡检姓王，四十多岁，是个捐官，整天就知道喝酒。寨墙是土夯的，一人多高，有好几处塌了没修。进出就一条道，两边是坡，好打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刘二又指着另一个点。
“应县下社堡。那就是个普通村子，没城墙。前阵子鞑子打过来的时候，被洗劫了一遍，人都跑光了。现在就是个空村子，连条狗都没有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刘二又指着南边一个点。
“大石村。这地方在咱们南边山口外头，是个大村子，三四百户人家。村里有个大户，姓石，叫石万仓，养着三四十个护院。村口有寨墙，一人多高，但破破烂烂的。”
“村里有守卫吗？”
刘二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但石万仓跟浑源州知县有来往，算是有靠山的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刘二又指着几处地方，一一说了。
应县周边的几个村子，浑源州北边的几个山口，还有通往大同府的两条官道，都摸了个遍。
最后，他抬起头。
“千总，就这些。再远的还没顾上。”
陈锋盯着那张地图，思考着什么。
刘二不敢打扰，就那么坐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陈锋才开口。
“辛苦你了。回去歇着吧。”
刘二站起来，抱了抱拳，退了出去。
陈锋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，盯着那张地图。
沙圪坨，大石村……
还有那些山口、官道。
他沉思着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