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里,陈锋一个人坐在桌边。
面前摊着几张纸,手里握着笔——还是那根难用的毛笔。
他想了想,提笔写下:
重甲步兵配置
· 战兵:50人
· 保障兵:50人
· 马车:5辆(行军时由马匹拉装备,战时着甲)
他顿了顿,又另起一行:
重甲兵训练计划
卯时起床,负重30里山路跑步。负重逐渐增加,以黑砖计,一人一块开始,能跑下来再加,跑到极限为止。
辰时用饭。
辰时中开始体力训练——
· 俯卧撑:一组100,做几组自行摸索。先看看平均个人极限在哪,再适当安排。
· 单杠:一组100,做几组自行摸索。同上。
· 翻石碾子:每个石碾子重100斤。摸索着制定计划,逐步增加次数。
午时中用饭。
未时开始着甲演练(现无甲,照上午训练计划进行。)
戌时休息。
写完了,他放下笔,又看了一遍。
字歪歪扭扭的,但意思清楚。
他把纸折好,收进怀里。
第二日,陈锋再次来到兵营,直奔重甲兵营地。
五十个人正在空地上站着,看见他来,齐刷刷站直了。
“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说完,把霍大鹏拉到一边,从怀里掏出那张纸,递给他。
“训练计划。你看看。”
霍大鹏接过来,看了几眼,眉头皱起来。
“千总,这个……俯卧撑是啥?单杠又是啥?”
“别急,我一个一个跟你说。”
他指着远处堆着的那些黑砖。
“负重跑,你让弟兄们把背包里塞上黑砖。塞几块你先试试,有个数在定,跑三十里,能跑下来再加,跑不下来再减。”
霍大鹏琢磨了一会儿。
“千总的意思是把他们最后的力气给挖出来?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加到他们跑不动为止。以后就按这个练。”
“明白了!”
陈锋又蹲下来。
“俯卧撑,就是趴在地上,用手撑地。你看——”
他直接趴在地上,吭哧吭哧做了几个。
动作标准,一起一落。
周围那些兵都看呆了。
千总这是干啥呢?
陈锋爬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明白了吗?”
霍大鹏张了张嘴。
“明……明白了……”
陈锋又捡了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个图。
两根柱子,上面架一根横杠。
“单杠,就是这个。两手抓着杠子,把自己拉上去。下巴过杠算一个。”
霍大鹏盯着地上的图,看了半天。
“这……这得做啥样的杠子?”
“回头我让人做。你先琢磨怎么练。”
霍大鹏点了点头。
陈锋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记住,要慢慢增加。不能今天做一百个,明天还做一百个。那样练没用。”
“得不断加,看看极限在哪。今天一百,明天一百一,后天一百二。让弟兄们互相较着劲练。”
“明白!”
翻石碾子,是让你们一下一下把石碾子翻着往前走,这个好明白。
“副总旗呢?叫过来。”
霍大鹏跑过去,把一个年轻的高个汉子叫了过来。
那汉子二十七八岁,长得人高马大,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斯文气。
他走到陈锋跟前,抱拳行礼。
“标下陈长河,见过千总!”
陈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你识字?”
陈长河点了点头。
“识字。小时候家里请过先生,跟着学了几年。就是不爱读书,爱舞刀弄枪。”
陈锋问:“家里现在还有人吗?”
陈长河眼神黯了一下。
“前年流寇肆虐,家里遭了灾。双亲在逃难路上走散了,至今下落不明。我跟弟弟跟着流民到了山神庙,后来就上了山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你弟弟呢?”
“在火枪队当小旗,叫陈长水。”
陈锋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能活着就好。好好干,以后有机会找他们。”
陈长河眼圈红了红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陈锋转头看向霍大鹏。
“刚才说的那些,你都教给他。让他带着人先练着。”
霍大鹏应了一声。
陈锋又道:“你跟我走一趟。”
陈锋领着霍大鹏,找到孙大柱,三人一起往刀枪工坊走。
到了工坊门口,陈锋径直走进去。
“岳父,重甲呢?”
郑铁柱正在打刀,看见陈锋领着两人进来,放下锤子开口道:“跟我来吧。”
郑铁柱领着几个人穿过工坊,到了后面的仓库。
仓库很大,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刀枪长矛,还有盾牌、盔甲配件。
走到最里面,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桌。
桌上放着一把长刀,通体黝黑,刀身狭长,刀刃泛着寒光。旁边整整齐齐码着铁盔、护臂、护腿、铁裙、护喉甲,还有一副恶鬼面具。
边上的架子上,挂着一副完整的铠甲。
黝黑的铁甲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光。
郑铁柱笑道:“试试吧。”
几个人眼睛都亮了。
尤其是霍大鹏,那眼神,简直要冒光。
“我来试。”
几个人上前,七手八脚帮陈锋把甲穿上。
先穿铁甲。护臂扣上,护腿绑好,铁裙围上。最后戴上头盔,挂上护喉甲,拿起那个恶鬼面具,往脸上一扣。
面具两侧的卡扣,咔哒一声,卡在头盔上。
陈锋双手拿起斩马刀,摆了一个挥砍的姿势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面前站着的,哪里还是人?
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。
那副铁甲,通体黝黑,没有一丝光亮。头盔把整个脑袋包住,只留两道细缝看人。面具是恶鬼的脸——呲着牙,瞪着眼,狰狞可怖。
斩马刀七尺长,横在身前,刀尖斜指地面。
整个人站在那里,就像一尊铁铸的雕像。
杀气腾腾,让人不敢直视。
孙大柱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……这要是上了战场,敌人看见就得腿软。”
霍大鹏眼睛都直了。
“千总……太威风了……”
陈锋没说话,试着挥了几下刀。
动作很慢,但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风声。
他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开口道:“太重。”
他摘下面具,喘了口气。
“里面太闷。活动起来汗散不出去。”
他看向郑铁柱。
“岳父,还得改。”
郑铁柱走过来,仔细看了看。
“牛皮不透风。你在这上面打一排排的孔洞,让汗能出去。”
郑铁柱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简单。回头就弄。”
陈锋把刀放下,开始卸甲。
孙大柱凑上来。
“千总,让我试试呗?”
霍大鹏也往前凑。
“我也想试试!”
陈锋笑了。
“行,想试就都试试。”
他把卸下来的甲递给孙大柱。
陈锋和郑铁柱走到仓库门口。
“人够不够?不够就找孙老槐要。这甲得量产,以后不止五十套。”
郑铁柱点了点头。
陈锋又道:“岳父,还有个东西得抓紧打。”
他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个图。
两根立柱,上面一根横杠。
“这叫单杠。上面这根杠子,要用好铁打,要有韧性。人要抓着它把自己拉上去。”
“这个简单。要多少?”
“先做五套。”
“明天过来拿。等会儿就开工,耽误不了明天用。”
“行。”
孙大柱和霍大鹏试完甲,满脸兴奋地走出来。
陈锋问:“怎么样?有什么毛病?”
孙大柱道:“威风是真威风,就是闷。千总刚才说的,牛皮上打孔就行。”
霍大鹏也道:“别的没啥,就是得练体力。这甲穿上,走几步就喘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他看向霍大鹏。
“明天你安排几个人过来,把单杠抬回去。”
霍大鹏应了一声。
陈锋回到家,天已经快黑了。
郑小娥正在做饭,看见他回来,抬起头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陈锋坐在凳子上,喝了口水。
“去试甲了。”
“试得怎么样?”
“威风是威风,就是太重太闷。让你爹在牛皮上打孔,改完就好。”
郑小娥点了点头。
“你爹这段时间可有的忙了。”陈锋笑着说道。
“你净使唤人,你老丈人都不放过!”
“哈哈哈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