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七年,八月二十六。
天刚亮,三辆拉砖的骡车就进了兵营。
头两辆骡车拉的黑砖,第三辆骡车拉着水泥瓦,砖块码得整整齐齐。赶车的辎重兵吆喝着牲口,把车停在正在施工的营房前头。
陈锋背着手在工地上转悠,看着兵士们卸车、搬砖、运瓦。孙大柱跟在旁边,手里拿着个本子,时不时记上几笔。
“千总,这砖瓦来得可够快的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孙大叔那边招了一百多人,昨天晚上赶了一晚上的工,以后只会更快。”
他走到一堆砖跟前,拿起一块看了看。
砖面上还有些细小的裂纹,但硬得很。
“能用。砌墙的时候糊上一层水泥,比石头墙还结实。”
“是,这下营房盖起来就快了。”
陈锋嗯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巳时。
陈锋让人把孙二狗叫来。
孙二狗小跑着过来,抱拳行礼。
“千总!”
“有件事跟你说。”
“预备兵那批人,什么时候能送过来?”
孙二狗道:“再练几天就差不多了。现在基本上已经开始做最后的收尾了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开口“送过来之前,你提前把新兵招好。”
“提前招?”
“对,把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好,人员统计好。要做到预备兵一入正兵营,新兵马上就能入住预备兵营,无缝衔接,来了就开始练”
孙二狗琢磨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,我回去就开始安排。”
陈锋又道:“预备兵训练,我有个想法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开口“头一个月,专门练体能。跑步、爬山、负重,把身子骨练结实。”
“第二个月,保持基本体能训练,开始队列口令训练。立正、稍息、左右转,走步子,听口令。”
“两个月结束,直接送进正兵营。进去之后再演练战阵。”
孙二狗一一记下。
“行。我回去就按这个练。”
陈锋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去吧。”
接着陈锋去了炮兵营。
赵石头正在带着人清点刚送来的一批物资。
六门没良心炮,用油布盖着,整整齐齐码在地上。
看见陈锋,赵石头跑过来。
“千总!”
陈锋走到那几门炮跟前,掀开油布看了看。
铁皮卷的桶,底下封死,上面留个口装炸药包,样子简陋。
“试过没有?”
赵石头笑着道,“还没,最近营区大搞建设,没工夫拉出去试。就先存在仓库里了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不急。等营房盖好了,拉出去试试威力。”
赵石头应了一声。
“这东西用好了,比虎蹲炮还厉害。回头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“是!”
正说着,林一二来了。
他怀里抱着个木匣子,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千总!千总!总算找到你了,我去了议事厅,说你在军营,在军营转了一圈才听说你来了这。”
陈锋笑着问:“怎么了火上房了?”
“比火上房还急!”
林一二把木匣子打开,露出里面两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圆溜溜的,比后世的手榴弹大一圈,跟个小号的震天雷似的。铁壳,上头有个眼儿,插着根纸捻子。
“千总,手榴弹做好了!”
陈锋拿起一个,掂了掂。
挺沉,得有一斤多。
“威力怎么样?”
林一二道:“试了几回,威力稍微小点。但能用。”
陈锋问:“火药配的什么?”
“按您说的,加了白糖。八份火药,两份白糖,混在一起。炸起来比纯火药猛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走,去试炮场。”
试炮场在山坡背面,一块空地上,立着几堵土墙。
林一二把两个手榴弹摆在桌上。
陈锋拿起一个,仔细看了看。
铁壳挺厚,得有半公分。装药半斤,加上外壳,一斤多重。
“点火试试。”
林一二接过手榴弹,用火折子点燃纸捻子,使劲扔了出去。
手榴弹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落在三十步外。
嗤嗤嗤——
轰!
一声闷响,土墙边上炸起一团黑烟。
看着声势倒是挺唬人,几个人走过去看了看。土墙上炸出个碗大的坑,周围散落着一些铁块,一看就是外壳炸的。。
陈锋蹲下来,捡起一片铁片看了看。
心道:威力还行,就是杀伤范围太小了。
林一二跑过来。
“千总,怎么样?”
“能用。但还能改进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第一,加个木头手柄。半尺长,握着好扔,能扔得更远。”
林一二点了点头。
“第二,火药里再加些小铁珠。爆炸的时候铁珠飞出去,杀伤范围更大。”
“第三,铁壳做得薄一点。现在太厚,炸不开,浪费火药。生铁含碳量高,本来就脆,做薄点问题不大。”
陈锋拿起那个手榴弹,指着外壳。
“还有这表面,弄上方格纹路。爆炸的时候从这些纹路炸开,铁片碎得更均匀。”
他顿了顿。接着再次开口“可以用模子浇。生铁熔成铁水,倒进模子里,一次成型。”
林一二连连点头。
“行行行,俺回去就试!”
“火药质量还得提高。尽量做到保证爆炸威力的同时,用最少的火药。
把我说的这些都加进去,暂时第一代手榴弹就定型生产,不过不能松懈,后面要不断改进,尤其是拉发式的,”
“明白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还有个事。”
林一二站直了。
“你去找孙老槐。让他给你在工坊区再建个手榴弹工坊。离其他工坊稍微远点,省得出意外。”
“专门建个工坊?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以后手榴弹用量会很大,得专门的地方生产。就由你来负责这个工坊。”
林一二咧嘴一笑,“将军放心,属下定定当尽心竭力,管好工坊。”
陈锋笑了笑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等兵营改建完,立刻动工。”
林一二点头应是!
傍晚,陈锋站在试炮场边上,看着西边的太阳。
远处,营房工地的喧嚣声此起彼伏。军工坊的当当声也不绝于耳。各种声音混成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