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会后的第二天,陈锋没去处理那些琐事。
他一个人站在山口,看着山下那片越来越大的营地。
太阳刚升起来,照在那些新盖的窝棚上,一片一片,从山脚铺到半山腰。训练场上,兵们已经开始跑了,一圈一圈,尘土飞扬。军工坊那边,喧嚣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五千多口人。
两千多战兵。
八百多颗鞑子脑袋换来的二十多万两银子。能干一些事情了!
陈锋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穿越来的时候。
大凌河战场上,差点被死马砸死。
破山神庙里,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等死。
那时候哪想过今天?
但现在,不能只想活着了。
得想怎么活下去。
他回到议事厅,让人把地图拿来。
地图铺在桌上,是周文才这些日子让人画的,山川河流、村庄城镇,标得清清楚楚。
陈锋盯着那张图,看了半天。
浑源州。
南北两边,是两条蜿蜒的山脉,东西走向,像两条胳膊,把中间这片地方搂在怀里。
东边有个口子,在沙圪坨村,这个村在明朝刚建国的时候就设立了巡检司,可见其重要的地理位置。西边也有个口子,往西走是应县。东边可以围绕沙圪坨巡检司设立防御设施,西边口子太大,除非重新筑堡或者直接垒城墙。
只要守住这两个口子,中间这片地域,足够他发展。
南北有山,易守难攻。东西两个口子,卡住了就是铁桶。
这地理位置,简直是为割据准备的。
他越看越觉得,老天爷把这块地方送到他手里,就是让他干一票大的。
但要守住这两个口子,需要多少人?
他算了算。
东边口子,地势险要依托沙圪坨巡检司设立防御设施,得两千人。
西边口子宽,最少也得2000多人。
再加上预备队、机动兵力,最低最低,也要六千人。
六千战兵。
他现在有两千多。
还得再招四千。
陈锋揉了揉眉心。
又回到原点了——兵源问题。
他把目光移回地图。
两个口子,用水泥加固,修成堡垒。城墙上摆上弗朗机炮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
要是能搞几门红夷大炮,那就更稳了。
他想起王老炮。
那老头以前在太原军器局干过,应该知道红夷大炮的事。回头得去炮坊看看,问问能不能整出来。
他又想起这次下山阴鞑子的几次战斗。
三次伏击,最后围歼两个牛录,虽然赢了,但赢得不轻松。
要是当时有更好的武器就好了。
他脑子里忽然跳出两个词。
没良心炮。
手榴弹。
抗美援朝的时候,志愿军用汽油桶做的那种,一炮能炸一片。原理简单,威力大,技术难度不高。
就是找个铁桶,底下放发射药,上面放炸药包,点火一轰,能打出几十米甚至上百米。
对付骑兵冲阵,不要太爽。
还有手榴弹。
这年头已经有手榴弹了,叫“轰天雷”还是什么的,但都太大,跟个小西瓜似的,一个人扔不了多远。
要是能做小一点,轻一点,一个兵能带几个,攻守兼备。
技术难度也不高,就是铸铁壳,装火药,插引信,唯一的缺点就是现在的火药威力太小,杀伤力不够。
陈锋越想越觉得,得马上去工匠房。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地图。
东口子,西口子,六千人,红夷大炮,没良心炮,手榴弹……
他嘴角动了动。
“慢慢来。都会有的。”
军工坊那边,当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陈锋先去了炮坊。
王老炮正带着人铸炮,满头大汗。看见陈锋进来,他放下手里的活。
“千总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炮。”
他走到一架刚铸好的虎蹲炮跟前,蹲下来看了看。
“弗朗机造得怎么样了?”
“模子做好了,正在铸第一门。再有个七八天,就能试炮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红夷大炮呢?能造吗?”
“红夷大炮?那玩意儿可大了,一门好几千斤,铸起来费时费力。”
“不急。先琢磨着。以后守城用得着。”
王老炮点了点头“行,属下先看看该如何做。”
陈锋又去了火器坊。
赵大锤正带着人赶工,燧发枪一支一支往外造。流水线转得飞快,卷管子的卷管子,钻膛的钻膛,装零件的装零件。
看见陈锋,他走过来。
“千总。”
“有个新东西,你琢磨琢磨。”
陈锋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个简图。
“找个铁桶,底下装发射药,上面放炸药包。点火,把炸药包打出去。”
赵大锤盯着地上那几根线条,看了半天。
“这……这么简单怕是?”
“试试。炸药包要绑紧,引信要控制好时间。打出去,落地就炸,威力比虎蹲炮还大。”
赵大锤挠了挠头。
“那叫啥?”
陈锋想了想。
“叫没良心炮吧。”
“没良心?”
“对。炸得敌人没良心。”
赵大锤笑了。
“行。俺试试。”
“还有一样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,是刚才在路上捡的一块碎铁。
“手榴弹。”
赵大锤看着那块碎铁。
“手榴弹?“就是小号的轰天雷。铸铁壳,装火药,插引信。点火扔出去,炸开。”
他比划了一下大小。
“这么大,一个兵能带好几个。”
“这玩意儿好!攻城守城都用得上!”“对。你先琢磨。做小点,轻点,让兵能扔得远,威力还不能太小。”
赵大锤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俺马上就试。”
从火器坊出来,陈锋又去了冷兵器坊。
郑铁柱正在打刀,当当当,当当当。
看见陈锋,他放下锤子。
“千总。”.
“岳父,最近忙不忙?”
郑铁柱擦了把汗。
“还行还行。刀枪够用了,现在主要做车床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辛苦了。”
郑铁柱笑了笑。
“不辛苦。比逃荒那会儿强多了。”
陈锋站了一会儿,打了声招呼转身走了。
站在军工坊门口,陈锋回头看了一眼。
炮坊,火器坊,冷兵器坊,火药局,一个挨一个。当当当,轰轰轰,声音响成一片。
他看着那些冒着烟的烟囱,那些进进出出的工匠,那些堆成小山的材料和成品。
忽然觉得,有盼头了。
远处,训练场上的哨声又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