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陈锋又早早来到营房工地。
今天他没再动手,背着手在工地上转悠。老师傅们拿着尺子量来量去,指挥着兵士们挖地基、垒墙、抬木头。陈锋乐得清闲,看了一上午热闹。
工地上热火朝天。昨天拆下来的碎石头已经清干净了,新营房的地基一排排挖出来,有的已经开始垒墙。水泥砖一块块码上去,用水泥砂浆抹平,干得飞快。
后边那些隔间也快弄完了。原本的大通铺被木板隔成一间间小屋,十人一间,整整齐齐。
木工那边,圆木还在烤着,火堆冒着青烟。周木匠带着几个徒弟,正在做床架的榫卯。
陈锋转了一圈,又去看了伙房送来的午饭。今天吃的是炖菜,肉比昨天还多几块。兵士们排着队打饭,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。
吃完饭,陈锋去了大校场的帐篷区,让人腾出一间帐篷,睡了一觉。
一觉醒来,太阳已经偏西。
陈锋又去工地转了一圈,看了看进度,就出了营区。
回到议事厅,门口当值的护卫抱拳行礼。
“千总!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没什么事吧?”
“没有。一切正常。”
接着陈锋又去了预备兵营。
预备兵营跟正兵营不在一处。正兵多了,大校场不够用,预备兵营就搬走了,去了正兵营北侧新开的一片山坳。
那地方比正兵营要偏。一是实在没地了,二是那里地形复杂,有山坡、有沟壑、有林子,正好用来搞体能训练。
陈锋一个人溜溜达达走过去。
到了营门口,十个站岗的兵把他拦住了。
“站住!”
陈锋愣了一下。
他平时在山寨从不带护卫,去哪儿都是一个人。眼前这十个兵,看着面生,应该是新招的预备兵,不认识他。
陈锋笑了笑,刚要说话。
为首的一个小旗官上前一步,手按在刀柄上,冷着脸道:
“军事重地,闲杂人等请速速离开,否则就驱离!”
“我是你们上司的上司,你让他出来。”
小旗官脸色一沉。
“退后!否则不客气了!”
陈锋有点无奈。
“我是陈锋。”
小旗官盯着陈锋看了半天,眼神像看傻子。
“我不管你是陈锋还是李锋,请马上离开!”
“我是这个山寨的陈锋,你听不明白?”
小旗官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
“不管你是谁,军事重地,都不能进去!”
陈锋张了张嘴,想再说几句,见对方的手已经摁在刀柄上,后面那九个兵也往前站了一步,手都按在刀上。
他寻思了一下。
好汉不吃眼前亏。
心里在想:你等着,明天我再找回场子。
他转身就走。
郑小娥正在做饭,看见他黑着脸进来,笑着问道。“怎么了这是?”
陈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。
“我今天去预备兵营,让人堵在门口了!”
郑小娥噗嗤一声笑了。
“堵了?谁敢堵你啊?”
“十个新兵,竟然不认识我。”
郑小娥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然后人家手都摁刀柄上了,我就撤了。”
郑小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堂堂千总,让十个新兵吓得跑回来,哈哈哈哈……”
陈锋瞪了她一眼。
“什么吓得?我那是好汉不吃眼前亏!”
郑小娥笑得更大声了。
吃完饭,陈锋坐在桌边喝茶。
郑小娥收拾完碗筷,坐到他旁边。
陈锋盯着茶杯发呆,忽然冒出一句:
“怪不得古代人生娃多呢。”
“什么?”
陈锋道:“没有手机,吃完饭又没事干,不造娃能干啥?”
郑小娥脸腾地红了。
“你……”
陈锋转过头,看着她嘿嘿一笑。
“小娥,歇息了!”
郑小娥白了他一眼。
“没个正经。”
结果就是被陈锋拉着造娃去了。
第二日,八月二十四。
陈锋一早先来了议事厅。
当值的护卫抱拳行礼。
“千总!”
“刘二呢?”
“还没来。”
“你去找他。叫他把本千总的护卫都找来,我要用了!”
“啊?”
陈锋瞪了他一眼。
“啊什么啊?快去!”
“是!”
护卫心里直嘀咕:这什么情况?怎么感觉自家千总要干仗?
一会功夫,刘二带着七八个护卫急匆匆赶来。
个个披甲带刀,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千总!”
刘二刚要行礼,陈锋一挥手。
“走!”
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预备兵营走。
到了营门口,发现今天不是昨天那十个人了。
门口站岗的几个兵一看这阵势——前头一个穿着常服的年轻人,后面跟着七八个披甲护卫,腰里别着刀,一看就不是一般人。
反正百总可没这么大排面。
一个小旗官赶紧上前,抱拳行礼。
“标下第一总旗第六小旗小旗官张二虎,参见大人!”
陈锋笑了,这还差不多,总算找回点场子了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嗯,你不错。带我去见你们营官。”
张二虎赶紧在前头带路。
“大人请随我来。”
进去之后,陈锋看见一队队预备兵正在操练。
跑圈的跑圈,练刺杀的练刺杀,爬坡的爬坡。已经有兵样子了,动作整齐,喊声震天。
这批应该训练一段时间了。
正在训练场边看着的孙二狗看见陈锋,跑过来行礼。
“千总!您怎么来了?”
陈锋摆了摆手。
“这批人多少?”
“一千人。”
陈锋看了看四周。
“小旗、总旗、百总,都是什么人?”
“都是从老兵里挑的,还有一些是伤退下来的,干不了重活,就过来带兵。”
“训练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了。正准备往正兵营送呢,孙大柱那边已经要过好几次了。”
陈锋嗯了一声。
“行,我看看。”
他带着那群护卫,在训练场里转悠起来。
孙二狗跟在旁边,心里直犯嘀咕:千总这转来转去的,是要干啥?
陈锋眼睛四处瞄,专往那些正在训练的新兵堆里看。
转了大半圈,还真让他看到那十个虎兵。
边上的一队新兵正在练队列。队伍里头,赫然站着昨天那十个把他堵在门外的兵。
那十个人也看到了陈锋,转了半天,怎么能看不见。
从他一进门,就有人悄悄说“昨日门口那人!”。他们偷偷看过去,就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孙二狗,那个平时凶残的营官,正跟在那人旁边陪着小心,大气都不敢喘。
十个人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,昨天说的是真的。
尤其是那个小旗官,脸都白了。
陈锋看见他们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笑呵呵着看了他们几眼,什么也没说,领着人就走了。
那十个人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走了?”
“不知道啊……”
“他不会回头收拾咱们吧?”
“你可别吓唬我……”
陈锋边走边转身看向孙二狗。
“二狗,有个事问你。”
孙二狗站直了。
“千总您说。”
“你这预备兵营,有能接替你的人吗?我想让你回正兵营。”
孙二狗愣了一下,一脸兴奋。
“有!我副手,叫刘大勇。”
“那是个伤残老兵,原来刀盾兵的。围歼鞑子那回,他顶着白甲兵冲,被一个白甲兵用大棒砸在盾牌上。盾牌都碎了,左手被挤瘪了。幸亏咱们医护兵救治及时,手保住了,但活动不利索,没法再上一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人有个好处,严肃公正,对谁都是一视同仁。预备兵营这些事,其实大部分都是他在管。我也就是挂个名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行,等正兵营补充差不多了,我准备重新改一下军队编制,到时候你再回来。”
孙二狗咧嘴笑了。
“是!”
回到家,郑小娥正在院子里晾衣裳。
看见陈锋回来,她抬起头。
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找着场子了?”
陈锋笑了笑。
“找着了。”
郑小娥眨了眨眼。
“怎么找的?”
“我带了一群护卫去,让孙二狗陪着转了一圈。那十个兵看见我,脸都白了。”
郑小娥忍不住笑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回来了。”
“就……就这么回来了?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带一群护卫去,就为了去唬人?”
“不然呢?还能真收拾他们?人家又不认识我,拦我是应该的。”
小娥笑着摇摇头“你呀……”
陈锋也笑了。
“行了,做饭吧,饿了。”
陈锋坐在凳子上,看着她的背影,默默出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