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年的热闹还没散尽，山坡上还能看见红纸屑。军工坊那边早早又忙活起来。
陈锋把几人造炮工匠叫到研究院，对几人道：“今天叫你们来，是想问问造炮的事。”
他看着王老炮。
“王师傅，你在太原军器局干过。你先说说，你都造过什么炮？”
“千总，我以前造过虎蹲炮，弗朗机，还见过大将军炮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一个一个说。虎蹲炮什么样？”
王老炮比划着，开始解说“虎蹲炮，短粗，炮管长两尺，口径不小，能打一斤多的铁蛋。这炮轻，几十斤重，两个人就能抬着走。适合行军作战，往前一蹲，点火就放。”
陈锋问：“能打多远？”
王老炮说：“三五十步，打散弹最好。一大片铁砂出去，人马扫倒一大片。打铁弹的话，七八十步也能打着，但准头不行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一门炮要几个人操作？”
“虎蹲炮简单，两个人就够。一个装药装弹，一个点火。”
“弗朗机呢？”
“弗朗机得三四个人。装子铳的，抬炮的，点火的，还得有人递弹药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接着问“弗朗机能打多远？”
“一里多地，准头也好。就是重，几百斤，得用车拉着走。”
“咱们能造吗？”
王老炮想了想，接着道：“造倒是能造。就是费铁。一门炮，得好几百斤铁。”
说完接着又道：“还有一种大将军炮，更大。炮管一人多长，口径能塞进拳头。打出去的铁弹，能把城墙轰塌。”
“但那玩意儿太重，几千斤，不适合行军，只能守城用。”
陈锋问：“你造过吗？”
王老炮摇了摇头。
“属下倒是见过，但没造过。那东西，太原军器局一年也造不了几门。”
陈锋想了想，现在的情况，造大的不允许，也只能先造小炮，陈锋接着又问“王师傅，虎蹲炮咱们这情况能造吗？”
“能造，造虎尊炮简单，费不了多少铁。”
“若是造虎蹲炮，一门用多少铁？”
“五六十斤。加上炮架，七八十斤。”
陈锋问：“一天能造几门？”
王老炮想了想，开口道“要是人手够，铁料齐全，三四天能造一门。”
“若是制作弗朗机呢？”
“弗朗机费事，一门得好几百斤铁，铸起来慢，七八天才能造一门。”
陈锋点点头，“那就先造虎蹲炮。”
他看着王老炮几人。
“你们几个先带着徒弟试着造几门，咱们这毕竟不是城中的军器局，条件有限，先试着造造看看。”
两个人点了点头。
陈锋又看向吴铁头。
“库里还剩多少铁料？”
“三千多斤铁，若是用来造炮，打制其他兵器就不太够用。”
“那就继续买。回头我让刘二过些日子再去趟阳城。
跟几人商量完造炮兵的事情后，陈锋接着去了预备兵部。
预备兵部在训练场边上，几间大窝棚，门口挂着块牌子。
陈锋走进去的时候，赵石头正蹲在地上，跟几个预备兵说话。
看见陈锋进来，他赶紧起身抱拳。
“见过千总！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预备兵现在多少人？”
“五百。”
“练得怎么样了？”
赵石头道：“早上跑二十里，白天练队列，下午练刺杀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“你给我挑一百个出来。”
赵石头眨巴眨巴眼。
“干啥用的？”
“让他们转为正兵，炮兵，专门放炮的。虎蹲炮一门要两个人，五门炮就要十个人。弗朗机一门要三四个人，先练着，等炮造出来直接就能装备。”
接着又道“你先挑一百个出来，分成两个总旗，让他们先配合着练着。”
“是，我这就挑。”
“嗯，挑出来不够五百数了再从流民中补充一部分。”
“补齐五百？”
陈锋点点头道：“对，人要是不够就去找孙老槐，让他继续招流民，咱们现在就缺人，继续招。”
赵石头点了点头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正月二十六辰时，五百预备兵列队完毕，赵石头开始挑人，等挑完后，赵石头把这一百人带到一边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炮兵，就是放炮的。咱们正造大炮，就是官军用的一炸一大片那玩意，以后你们就专门放那玩意。”
“炮在哪儿？”一个前面开口问。
“正造着呢，你们先练着，等什么时候练好了，什么时候给你们配上，行了，先去练着。”
赵石头接着又去找孙老槐。
“孙大叔，千总让接着招预备兵，补齐五百人。”
“行，招多少，我这就去给你招。”
“再招百多个。”
难民营里，又来了不少人。河南的，陕西的，山西本地的，拖家带口，一个个瘦的不成人形，小孩子们细瘦的身子顶着大脑袋，双目无神。
孙老槐蹲下来叹了口气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哎！这样的人，哪里是当兵的料，这样的兵，别说打仗，一阵风都能给吹散了，只能先收上来，一步步把身子补起来！
孙老槐在这里挑了几天，挑挑拣拣凑了几十个人。离五百还差一些，也只能慢慢来，不能什么样的都划拉进去，有些人就算是补回来，身体也垮了，根本没法用。
那天傍晚，陈锋站在山口，看着山下那些人。
军工坊那边，当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。新盖的火炮作坊里，炉火通红。
预备兵部的空地上，一百个新挑出来的炮兵正在练队列，动作还很生疏，但正在往真正的军人蜕变。
山坡上，炊烟升起来，飘得到处都是。
孙老槐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千总，预备兵又在招了，就是青壮太少，身体太差。这回招完，山上又得多几百口。”
陈锋说：“不怕人多，人多了才能干大事。”
他看着山下那些人，那些正在干活的人，那些正在训练的人，那些正在做饭的人。
远处，训练场上的哨声又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