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六年,二月初一。
议事厅里,坐满了人。
陈锋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几张纸——那是周文才新整理的账册,记录着山寨这一个月来的变化。
“今天有几件事,一件一件说。”
几个人坐直了身子。
“第一件,水泥。”
陈锋看向刘老根。
刘老根站起来,脸上带着笑容。
“千总,水泥这东西,真好使,简单省事。军工坊那边的墙,全用水泥砂浆砌的。干了以后,拿锤子砸都砸不动。混凝土更硬。俺浇了几个墩子,放门口当凳子,比石头还结实。”
“产量怎么样?”
刘老根道:“现在一天能烧四五百斤。要是人手够,还能多点。”
“赵师傅,房屋建设和城墙加固,需要多少?”
赵大年说:“多得很。”
他掰着指头算。
“现有的窝棚,都是木头土坯的,不结实。要是能用水泥砖石重盖,一间一间换,几年都换不完。”
“城墙也得加固。那道石墙,用的还是黄泥石灰。要是能用水泥重新砌一遍,就是拿大炮轰都轰不倒。”
“刘大爷,水泥接着烧。不行再盖一个窑,俩一起烧,其他方面像人手不够就去挑人手,要多少给多少。”
刘老根点了点头。
“第二件,焦炭。”
陈锋看向郑铁柱。
“千总,焦炭这东西,俺琢磨出来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,递给陈锋。
“用煤,放在窑里,封死了烧。烧出来的就是焦炭。就是得控制好火候和时辰,我也是烧了好几窑慢慢试出来的”
“比煤好使多了。火更旺,烟更少。打铁快得多,铁水也干净。”
陈锋接过来看了看。
黑灰色,轻飘飘的,上面全是细孔。
“俺试了几天,打出来的刀,比以前都锋利。”
“那就接着烧。煤够不够?”
郑铁柱道:“够。黑石沟那边的煤,面上的够烧几年。”
“第三件,煤矿。”
陈锋看向刘二。
“千总,黑石沟那边的煤,俺带人去看过了。面上的煤,随便刨。但再往深处,就有水挖不了。”
“面上的先挖。但要占住那个地方。”
“派人去守着。每天挖每天运。别让外人靠近。”
“派多少人?”
陈锋道:“先派五十个人。在那边搭个棚子,住下来。路要整平,骡马车能走。”
刘二点了点头。
“赵师傅,从山口到黑石沟那条路,你带人修一修。太窄的地方扩宽,太陡的地方垫平。以后运煤,要能走大车。”
“第四件,扩兵。”
陈锋看向孙大柱和李老四。
“现在六百五十,扩三百五十,凑足一千。”
“刀盾兵扩到三百,长矛兵扩到六百,弓手扩到一百,再加上火铳一总旗。”
孙大柱掰着指头算。
“刀盾三百,长矛六百,弓手一百,鸟铳手五十,一共一千零五十人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各百总队按比例补人。缺的小旗官,从老兵里提拔。”
李老四点了点头。
“第五件,预备兵。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“预备兵?啥意思?”
陈锋解释道:“就是专门存人的地方。新来的青壮,不能直接当兵。先当做预备兵练着。”
“平时干活,忙时帮忙。训练不能断,但不用上前线。”
“军队缺人了,从预备兵里补。”
李老四道:“这法子好。以前死了人,临时抓瞎。有这个随时能补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预备兵部,设两百人额度。从新来的青壮里挑,要年轻的。”
“先让孙二狗管着。”
陈锋看向周文才。“都记下来了?”
“是!”
二月初五。
山口往黑石沟的路上,热火朝天。
赵大年带着一百多号人,挖土的挖土,搬石头的搬石头,垫路的垫路。
路本来只有一尺宽,走人都费劲。现在要扩到五尺宽,能走大车。
“赵师傅,这路修好了干啥?”
赵大年头也不回的道“运煤。”
二月初十。
黑石沟那边,煤矿建起来了。
刘二带着五十个人,在沟口搭了一排窝棚。又垒了一圈木墙,简单围起来。
沟两边的山壁上,黑乎乎的煤露在外面。用镐头一刨,一块一块掉下来。
刘二站在沟口,看着那些人刨煤。
“慢点刨,别把山刨塌了。”
傍晚,第一批煤运回山寨。
二十几匹骡子,驮着煤块,顺着新修的路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二月十五。
军工坊那边,第一批车间盖好了。
五间大屋,石头垒的墙,用水泥砌的。屋顶是木头梁,铺着厚厚的茅草。
两间铁匠铺,一间皮匠棚,一间鸟铳间,一间弹药间。
郑铁柱、周铁牛、吴铁山,三个铁匠带着十几个徒弟,搬进了铁匠铺。
钱皮匠带着两个帮手,搬进了皮匠棚。
鸟铳间里,摆着那五把缴来的鸟铳。独眼龙带着几个新挑的火器兵,正在拆装研究。
弹药间里,堆着那三箱火药,还有一些新配的火药原料。
陈锋走进去看了一圈。
“郑师傅,新地方好使不?”
郑铁柱咧嘴笑着道“好使。墙厚实,不透风。比原来那个破棚子强多了。”
陈锋又去看鸟铳间。
独眼龙正拿着一把鸟铳,给那几个新兵讲解。
“这是准星,这是照门。三点一线,瞄准了再放。”
那几个新兵眼睛都不眨,盯着那鸟铳。
陈锋没打扰他们,退了出来。
二月二十。
扩兵开始了。
训练场上,新来的青壮站成几排,黑压压一片。
孙大柱站在前面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挑了三天,挑出三百五十个人。
刀盾兵补一百五十,长矛兵补一百五十,弓手补五十。
加上原来的,正好一千零五十人。
“明天开始,早上跑二十里。”
二月廿五。
预备兵成立了。
地方选在训练场旁边,几间新盖的大窝棚。门口挂了块牌子:预备兵部。
孙二狗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牌子出神。他没想到,自己能从一个小兵,当上副百总,又当上这个什么预备兵部的头儿。
刘二路过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二狗,愣啥呢?千总让你管这个,是信任你,好好干。”
孙二狗点了点头。
预备兵部里,已经住进了第一批人。
两百个青壮,都是新来的流民里挑的,十五到二十五岁。
孙二狗走进去,看着那些人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预备兵。平时干活,忙时帮忙。但每天训练不能断。部队缺人了,从你们这儿补。练好了,就能当正兵。练不好,就一直待在这儿。”
孙二狗接着又道:“明天开始,早上跑二十里。跑不动的,加练。”
两百个人,脸都绿了。
三月初一。
议事厅里,陈锋翻着周文才的账册。
人口:两千八百多。
兵:一千多。
预备兵:两百。
水泥窑:日产八百斤。
煤窑:日产一千斤。
军工坊:五间车间,铁匠、皮匠、鸟铳、弹药各司其职。
他合上账册,看着屋里那些人。
“三个月前,咱们还在破山神庙里等死。”
几个人都笑了。
陈锋道:“现在,咱们有兵,有粮,有铁,有煤,有水泥。”
“官兵来,打官兵。贼军来,打贼军。”
他站起来:“接着干。”
身后,训练场上的哨声又响起来。
一千个人,一起往前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