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六年,正月初七。
浑源州破城回来两天了,山上的喜气还没散去。
议事厅里,长桌上摆着几张纸,是周文才刚整理出来的战果清单。墨迹还没干透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。
陈锋坐在主位,左右两边坐着孙大柱、李老四、周文才、刘和、张栓柱、马三、赵铁牛、独眼龙、刘二、孙老槐、赵大年、郑铁柱等人。
“今天有五件事,一件一件说。”陈锋开门见山。
“第一件,论功行赏。”
陈锋看向周文才。
周文才站起来,翻开手里那本新订的账册。
“浑源州一战,参战人员五百六十五人。其中作战部队三百八十五人,辎重队及发动人员一百八十人。”
他念了几个人名:
“刘大壮,带二十人混入城中,藏身三日,子时夺门,为首功。”
“张栓柱,率刀盾兵守住西城门,确保退路。”
“独眼龙,率弓手抢占西城墙,射杀更夫,压制城内。”
“孙大柱,拿下粮库。”
“马三、赵铁牛,拿下县衙、军器库、钱库,缴获鸟铳六把、火药三箱。”
“刘二,带路抢车马行及无良大户,缴获骡马二十三匹、大车八辆。”
“辎重队一百八十人,搬运物资,功不可没。”
周文才念完,坐下。
陈锋道:“有功要赏。怎么赏,大家说说。”
孙大柱先开口:“银子多的是,直接发银子最实在。”
马三点头:“对,谁出了多少力,发多少银子。”
李老四道:“光发银子不够。”
几个人看着他。
李老四说:“当兵的,除了银子,还要个脸面。谁立了功,得让大家都知道。下次打仗,别人才肯拼命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李老四说得对。赏罚分明!乃立寨之根本,以后山寨要发展,人员越来越多,管理这些人,就看平时谁的功劳大!”
他看向周文才。
“功劳簿要记清楚。谁立了什么功,以后升官、分田、分房,都有说法。”
周文才点了点头。
陈锋又道:“刘大壮为首功,赏银五十两,升副百总,仍兼第一总旗。”
“张栓柱、独眼龙、孙大柱、马三、赵铁牛、刘二,各赏银三十两。”
“各小旗官,赏银十两。”
“参战兵丁,每人赏银二两。辎重队的,每人赏银一两。”
他看了一圈。
孙老槐开口:“这样好。出力的有份,出大力的多拿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,银子今天就发下去。”
“第二件事,组建火器兵。”
“这次缴获了六把鸟铳,三箱火药。这东西,放着就糟蹋了,得用起来。”
他看向独眼龙。
“你是边军出身,用过鸟铳吗?”
独眼龙说道:“见过,边军里就有火器队,鸟铳、三眼铳都有。”
“会使吗?”
独眼龙道:“会使,鸟铳这东西,装药、装弹、点火,一步都不能错。错了就炸膛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那从现在就开始练。从全军挑人。先凑五十个人,成立一个总旗的火器兵。”
陈锋看着独眼龙道“你先兼着。边练边找,有合适的再提。”
独眼龙点了点头。
陈锋又道:“鸟铳只有六把,太少了,郑师傅,这东西能仿吗?”
“能仿。但得看样品。把那六把拆开看看,琢磨透了就能打。”
“那就拆一把研究。剩下五把先练着。”
郑铁柱应下了。
“第三件,建军工坊。”
陈锋看向赵大年。
“咱们现在的铁匠铺、皮匠棚,都散在各处,又小又乱。以后要打的东西多了,得有个正经地方。”
“千总的意思是……”
陈锋道:“盖几排大车间。用石头、砖头砌墙,结实,防火。”
“铁匠铺、皮匠棚、鸟铳修理、弹药制作,都搬进去。外人不许进,专门做军工。”
“盖在哪儿?”
陈锋想了想开口道“溪流上游。从这儿往上走,半里多地,有一片平地。靠着溪水,用水方便。”
“以后,还可以在那儿建个大坝,把水蓄起来。水冲下来,能带动锻锤——比人抡锤省力多了。”
“水锻锤?俺听老辈人说过,南方那边有用的,打铁快得多!”
“现在先盖车间。大坝的事,以后慢慢来。”
赵大年问:“要多大?”
“先盖五间。铁匠两间,皮匠一间,鸟铳一间,弹药一间。不够再加。”
赵大年点了点头。
“石头山上就有,砖得现烧。开春动工,两三个月能盖好。”
“那就开春动工。”
“第四件,继续招流民。”
陈锋看向孙老槐和刘二。
孙老槐接话:“还招?现在两千三百多口了。”
陈锋点点头问道“刘二,你那十支队伍,还得接着跑。浑源州城外、南边官道、西边官道,都要去。”
刘二点了点头。
“还按老规矩,要拖家带口的?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光棍汉子不要。但匠人例外。只要是手艺好的,光棍也要。”
陈锋接着道:“以后招流民,要成常态。每个月至少下山一趟,能招多少招多少。”
“人越多,兵越多,活路越多。”
“第五件——”
陈锋顿了顿,看了一圈。
“打完浑源州,官府迟早会查过来。紫金梁的名号能挡一阵,但挡不了一世。”
“下次来的,就不是巡检司那二百号人了,可能是大同镇的兵,也可能是曹文诏的人马。”
“所以,从现在起,咱们要做的就三件事。”
“练兵。造器。招人。”
“练好了兵,谁来都不怕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散了吧。该发饷的发饷,该干活的干活。”
几个人站起来齐声应是。
正月初七下午,发赏银。
训练场上,五百多号人排着队,一个一个领银子。
刘和坐在桌子后面,旁边放着几大箱银子。周文才捧着功劳簿,一个一个念名字。
“刘大壮,首功,赏银五十两。”
刘大壮走上来,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子,手都在抖。
“这……这么多……”
旁边的人笑着起哄。
“刘总旗,请客!”
“请客!请客!”
刘大壮站起来,抹了把脸,咧嘴笑了。
“请!今晚请!”
“张栓柱,赏银三十两。”
“独眼龙,赏银三十两。”
“孙大柱,赏银三十两。”
“马三,赏银三十两。”
“赵铁牛,赏银三十两。”
“刘二,赏银三十两。”
一个接一个,银子发出去。
轮到普通兵丁,每人二两。辎重队的,每人一两。
傍晚,各队的灶台又热闹起来。
刘大壮说话算话,真请了客。他拿出十两银子,买了肉、买了酒,请全队的人吃了一顿。
陈锋站在山口,看着山下那些火光。
孙老槐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千总,这一仗打得好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他看着那些火光,看着那些笑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