剿完过山虎和野狼之后,鹰愁涧清静了。
山下的村子不再有人被抢,路上的难民敢走动了,连浑源州城外的难民营都少了些人——那些活不下去的,都往山里跑。
陈锋站在山口,看着山下那片越来越大的营地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各种武器盔甲都有人制作,但都是各干各的。有事了凑一起商量,没事了各忙各的。只干以前会的,不懂得创新,陈锋脑子里还有很多思路需要这些人去实践,得挖掘他们的潜力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军工坊走去。到了军工坊,他把郑铁柱、赵大锤、钱三等几个师傅找了过来。
“我要建个研究院。”
郑铁柱挠了挠头:“研究院?干啥的?”
陈锋道:“专门琢磨新东西的地方,再多找几个识字的年轻人跟着你们。不是当学徒打下手,是当学生,学你们的本事。学会了,帮着你们一起琢磨新东西。”
“你们几个,往后也别各干各的。隔三差五凑一块儿,说说自己琢磨出什么了,听听别人有什么想法。铁匠能帮铳匠,铳匠能帮甲匠,互相学。”
陈锋接着道:“地方就建在军工坊旁边,新盖几间大屋。以后有新想法了,就上那儿琢磨去,我也会时常过来。”
陈锋一发话,工作效率立马就上来了,几天功夫军工坊旁边,新起了三间大屋,门口挂了块牌子,写着研究院三个字,
郑铁柱搬进去的时候,东看看西看看,嘴里念叨着:“研究院……研究院……这名儿真怪。”
“怪啥?有地方琢磨就行。”
挑出来的几个年轻人也开始在里面打下手。
过了几日,陈锋又去了研究院。
几个师傅都在忙活着。陈锋走到赵大锤跟前,蹲下来,看着他卷铳管。
“赵师傅,有个想法跟你说说。”
陈锋道:“现在这铳管,是卷的。卷完了,里外还得打磨,还得钻孔。全靠手,太费事了,效率也太低了。”
“是费劲。一根管子,光打磨就得半天。”
陈锋道:“能不能做个东西,把管子固定住,用个轮子转着磨?”
陈锋在地上画起来。
“做个铁的床。平的,稳的。上面装两个架子,把管子架起来。再装个轮子,用手摇,带着管子转。旁边再固定个磨石,管子一转,磨石就磨。”
赵大锤盯着地上那几根线条,“千总,你是说……做个东西,让管子自己转?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对,人不用抱着管子磨,省力,也磨得匀。”
赵大锤搓了搓手。
“我先试试。”
陈锋又道:“不光磨。钻孔也能用这个。管子固定住,钻头架上去,轮子一转,钻头就往里钻。”
赵大锤连连点头。
“好,好,我琢磨琢磨。”
陈锋站起来,又看向钱三。
“钱师傅,你那边也有个想法。”
陈锋道:“现在缝甲,全靠手。一针一针缝,费时费力。能不能做个东西,把甲片固定住,用个架子缝?”
钱三想了想。
“千总说的是……缝纫架子?”
“差不多。把甲片夹住,针穿过去,不用手一直捏着。”
钱三点了点头道“问题不大,我看能行。”
陈锋最后看向郑铁柱。
“郑师傅,你们铁匠那边,也琢磨琢磨。有什么活能省力气的,都想想。”
郑铁柱点了点头。
陈锋站在研究院门口,看着里面那些人。
那几个年轻人,正蹲在师傅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车间,那些机床,那些流水线。
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。
现在,只能一点一点来。
流水线不会太远!
又过了些日子,陈锋把赵大锤单独叫过来。
“赵师傅,还有个想法,比车床更难。”
接着又道:“现在的鸟铳,点火要用火绳。装好了,要点着火绳才能放。麻烦,还容易暴露。”
“是。火绳一点,夜里老远就能看见。”
陈锋问:“能不能做个不用火绳的?”
“千总说的是……燧发枪?”
“你知道?”
赵大锤道:“听说过。早些年,我在太原军器局的时候,听一个南方来的匠人说过。说西洋那边有种铳,不用火绳,用燧石打火。”
他挠了挠头。
“但只是听说。没见过实物,也不知道怎么造。”
“那就慢慢琢磨,一年不行两年,两年不行三年,不急。”
赵大锤道:“我先记着,有空就琢磨。”
过了几天,刘和拿着账册来找陈锋。
“千总,火铳和盔甲的数儿,统计出来了。”
陈锋接过账册。
刘和念着:“火铳:老式鸟铳五把,新式鸟铳十二把。一共十七把。”
“定装弹药:三千多发。”
“棉甲:刀盾兵全套,一百二十副。长矛兵和火器兵的二十斤甲,二百八十副。一共四百副。”
“头盔:五百顶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火铳还差得远。”
他看着刘和:“火铳兵现在多少人?”
“原来五十人,一个总旗。”
陈锋道:“扩,扩到两百人。”
“两百人?那得多少火铳?”
陈锋道:“先扩人,后配铳。人先练着,铳慢慢造。”
他把孙大柱叫过来。
“火铳兵扩到两百人。设两个百总队。”
孙大柱问:“两个?是不是有点多?都没那么多鸟铳啊”
“以后要主发展火器,这么扩我还嫌慢呢。就暂时先整两个百总队”。
“独眼龙管第一百总队。副总旗从火铳兵里挑。”
“第二百总队,让孙二狗兼着。他预备兵部那边人少的时候,就过来带火器训练。”
孙大柱点了点头。
“官职呢?”
“百总、副百总、总旗、小旗,按老规矩。人从全军挑。”
挑兵最好办,从预备兵直接就拉出来,火铳兵扩好后,两百人站在训练场边上,穿着新发的棉甲,手里没铳——铳不够,只有十七把。
独眼龙站在前面,看着那些人。
“铳暂时不发,先用木棍练习,练瞄准,练队列,等什么时候练好了什么时候发铳。”
他让人搬来一堆削好的木棍。
“先练这个。木头当铳,练动作。”
两百个人,每人抱着一根木棍,开始练。
“装弹!——对,木头往枪口塞!”
“瞄准!——木头端平,三点一线!”
“放!
训练场上,一片“砰砰”声。
独眼龙走来走去,一个一个纠正。
孙二狗在旁边看着,忽然笑了。
独眼龙瞪了他一眼。
“笑啥?你来带一排。”
孙二狗收起笑,走过去,带着一排人开始练。
又过了些日子,铳多了几把。
赵大锤那边又造出三把新式鸟铳。加上原来的,一共二十把。
独眼龙把二十把铳分下去,每十个人共用一把。
轮着练,一个人练瞄准,九个人在旁边看。
这天下午,陈锋去看火铳兵训练。
独眼龙正带着人练排枪。两百个人分成三排,第一排蹲着,第二排站着,第三排踮着脚。
“第一排,放!”
第一排的人扣动扳机——铳里没装弹,只是练动作。
“第二排,上前!放!”
第二排的人往前迈一步,扣扳机。
“第三排,上前!放!”
第三排的人往前迈一步,扣扳机。
陈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他把独眼龙、孙二狗叫过来。
“这个排法,咱得重新研究研究。”
“千总,哪儿有问题?”
陈锋道:“三排都站着,前后挤在一起。第一排放完要退,第二排要上前,第三排也要上前,太乱了,这要上了战场,那得乱成什么样子?”
孙二狗点了点头。
“是有点乱。练了好些天,还是有人撞着。”
陈锋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几道线。
“第一排,蹲下,举枪瞄准。听哨音,哨音一响就放。”
“第二排,站在第一排后面一步远。左右间隔半步,这样第一排退的时候,能从空隙里穿过去,不挤。”
“第三排,就站着,不用踮脚,也不知道你们让踮脚有啥用?等第二排放完,往前一步,蹲下,接着放。”
独眼龙盯着地上那几道线,想了想。
“千总的意思是,第一排放完,直接从第二排的空隙里退到最后。第二排往前一步,蹲下,放。放完再从第三排的空隙里退。第三排再上前?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三排轮换,但不用都往前挤。第一排蹲着放,放完退。第二排站着,等第一排退完,上前一步蹲下放。第三排站着等。”
孙二狗问:“那哨音怎么吹?”
陈锋道:“一声哨,第一排放。两声哨,第二排放。长哨,第三排放。放完就退,不用等命令。”
独眼龙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俺带人试试。”
过了几天,陈锋又去看训练,这回不一样了。
两百个人分成三排,站得整整齐齐。
第一排蹲着,举着铳,瞄准前方。
第二排站在第一排后面一步远,左右错开半步。
第三排站在最后,也是错开半步。
独眼龙站在侧面,手里攥着哨子。
嘟——
一声哨响。
第一排同时扣动扳机。
放完之后,第一排的人立刻站起来,从第二排的空隙里往后退,一直退到第三排后面。
他们一站定,就开始装弹。
第二排的人往前迈一步,蹲下,举铳瞄准。
嘟——嘟——
两声哨响。
第二排放。
放完,站起来,从第三排的空隙里往后退。
第三排的人往前迈一步,蹲下。
嘟——
长哨响。
第三排放。
放完,站起来,往后退。
这时候,第一排已经装好弹了,又站到了最前面。
独眼龙看着那些人,点了点头。
“接着练!就应该这样,要保持弹药的连续性!”
陈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比上次齐多了,动作也快了。
“千总,这法子好使,不乱了。”
“接着练。练熟了,再试真铳。”
那天傍晚,陈锋又去了研究院。
赵大锤正在那儿琢磨车床。地上摆着几根铁棒,几个木头架子,乱七八糟的。
看见陈锋,他站起来。
“千总,那个车床,俺琢磨出点眉目了。”
陈锋走过去看。
赵大锤指着那个木头架子。
“这是架管子的。两头卡住,管子能转。”
他又指着旁边一个轮子。
“这是摇的。一摇,管子就转。”
他又指着一块磨石。
“这是磨的。管子一转,磨石就蹭上去。”
陈锋蹲下来,看了看。
“试过吗?”
赵大锤道:“试了。磨得比手快,也匀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接着琢磨。以后还能加东西,比如钻孔的架子。”
赵大锤点了点头。
陈锋又看向墙角。
那儿摆着一把新式鸟铳,旁边放着几张纸,上面画着些线条。
“燧发枪琢磨了吗?”
赵大锤道:“琢磨了。没琢磨明白。那燧石打火,不好弄。”
“不急。慢慢来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训练场上,火铳兵还在练。隐隐约约能看见三排人,蹲下,放,退,蹲下,放,退。
动作越来越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