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水碓谷的时候,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。
刚进谷口,就看见路边堆着几堆碎石和石灰。几个工匠蹲在地上划线,拿着尺子量,拿石灰洒出一道道线,周工匠看见陈锋,跑过来。
“将军,石灰石矿的路开始修了。”
陈锋勒住马,看了看那条新划出来的路线。路不宽,顺着山沟往北走,拐个弯就看不见了。
“有多远?”
周工匠说:“四五里路,石头多,但不用铺水泥,夯结实就行。三两天就能完工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打马进了谷。
盔甲工坊已经开工了,大屋里已经点了一圈火把,叮当声响成一片。郑铁柱蹲在工作台前,拿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板,放在铁砧上敲。钱三在边上看着。看见陈锋,他俩走过来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在工坊里转了一圈。锻打区几个工匠在打甲片,淬火区的水池子冒着热气,裁剪区堆着几摞牛皮和棉布。架子上挂着几件打好的棉甲,内衬的铁片整整齐齐,外面缝得密密实实。
“重甲够了,现在全力生产棉甲。”陈锋拿起一件,在手里掂了掂,又摸了摸内衬的铁片,“铁片不能马虎。现在有好铁了,全用好铁。这就是兵士们的命,不能省。”
钱三点头:“明白。甲片用新铁,比旧铁硬三成。棉花也够,库里存了不少,现在就开始全力生产棉甲。”
陈锋把棉甲放下,又围着工坊转了一圈,看了看各工区道:“不错,井然有序。”
从盔甲工坊出来,陈锋又去了火器工坊。陈锋接过一把新枪,在手里掂了掂,拉开枪栓,推了一发假弹进去,扣动扳机。燧石打下去,咔哒一声,很脆。
陈锋把枪放下:“全力生产。后装枪先紧着老兵换装,换下来的燧发枪给新兵用。”
赵大锤应了一声。
从火器工坊出来,陈锋又去了高炉那边。王师傅正蹲在第一口高炉前,拿铁钎捅炉膛里的焦炭。看见陈锋,他站起来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走到炉前,看了看炉膛里的火色。焦炭烧得通红,风箱吹的呼呼响。
“铁能供得上工坊吗?”
王师傅说:“能。六口炉子轮着出,一个月出铁六七千斤。火器工坊、刀枪工坊、盔甲工坊都够用,库里还存了不少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:“各工坊的生产,你这边要保障。料不够就提前说,不能断了。”
王师傅应了一声。
陈锋转了一圈工坊区就回了住处,在水碓谷休息一晚。
第二日,陈锋离开水碓谷回山寨,离开之前,跟各工坊主事嘱咐道:“各工坊要有序生产,焦炭、铁矿、石灰石矿,还有与各工坊之间的供给,做好衔接,每一个环节都要保证不出现意外。有问题解决问题,解决不了可以捎信给我,我来解决。行了,都回吧,盯好工坊。”然后又跟马三,张大山,赵铁柱(火枪兵丁部千总)说“看好军队,守好谷!”三人抱拳,齐声应是。陈锋接过护卫递过来的马缰翻身上马,扬长而去,护卫紧随其后纷纷打马跟上。
一行人一路疾驰,到午时行到乱岭关。
“走,去乱岭关看看。”
城墙上值哨的兵士看到陈锋来了,赶忙喊道
“将军来了!”
独眼龙从里面迎出来。他穿着棉甲,腰里别着刀。
“将军”
陈锋翻身下马:“路过,进来看看。有吃的没?”
独眼龙愣了一下,转身吩咐人去准备。
饭菜很简单,一盆炖菜,一碟咸菜,几个馒头。陈锋也不客气,坐下就吃。独眼龙坐在对面,陪着他。李四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个本子,等着汇报。
陈锋嚼着馒头,问:“乱岭关近日如何?”
李四翻开本子:“关防正常,兵士们士气还行,枪弹齐全。”
陈锋说:“后装枪先紧着你们换。过几天送一批过来。”
独眼龙兴奋的道:“那岂不是都不用三排队列了?”
陈锋说:“新后装枪装备以后,战阵队列得重新制定,不能再用以前的老阵列了。我想用两排,一排蹲着,一排站着,你先试试看,看能不能行,就拿你们千总先试。”
“行,等新枪装备后,我立刻就开始试。”
吃完饭,陈锋在关里转了一圈。城墙上走了一遍,营房里看了一遍,又去哨楼站了一会儿。风很大,吹得旗子猎猎响。
“守好了。”他对独眼龙说。
独眼龙抱拳:“是。”
未时,陈锋从乱岭关出来,骑着马往山寨走…陈锋回到山寨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,两个兵士站在门洞两边,枪杵在地上,人站得笔直。看见他,赶紧立正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打马进了山寨。营区里安安静静的,校场上没有人,刀盾丙部的人已经收操了,营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预备兵营那边也没动静,新兵们累了一天,早就睡了。整个山寨静得能听见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。
他到家门口的时候,院子里亮着灯。东厢房的窗户开着,透出一片暖黄的光,正房的灯也亮着,门虚掩着。他把马拴在院子外面的木桩上,推门进去。
正房里传来小娥和周烟雨的说话声,断断续续的,坪儿也在在。
陈锋推门进去,小娥和周烟雨正坐在桌边,桌上摊着几块布,是杂货店新进的那种,蓝底白花,看着素净。小娥手里拿着块布,正往周烟雨身上比划,周烟雨红着脸往后躲。
“你看,这个色多衬你。”小娥说。
周烟雨摇头:“太鲜亮了,我穿不出去。”
小娥还要劝,一抬头看见陈锋站在门口,愣住了。
“将军?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?”
周烟雨和坪儿也看见了,赶紧站起来,行了一礼:“将军。”
陈锋把马鞭挂在门后,在桌边坐下。“从乱岭关绕了一圈,回来晚了。有吃的没?”
小娥站起来就往灶台边走:“你也没让人捎个信回来,饭都凉了。”她揭开锅盖看了看,又盖上,“饭都凉了。我给你热点。”
坪儿说:“夫人我去。”
郑小娥笑着道“周姑娘你陪将军说会话。”说着就跟坪儿去热饭了。
周烟雨站在原地,看看郑小娥,又看看陈锋,不知道该过去还是该留下。陈锋说:“坐吧。”她在桌边坐下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桌上的布还没收,蓝底白花的,在油灯下看着很显眼。
“周姑娘住的可还习惯?”
“习惯,多谢将军和夫人的收留之恩,不然我与坪儿早已成为路边的枯骨了。”
陈锋道:“习惯就好,以往之事就不要再去想了,在这好好住着,一直住下去也好。”
周烟雨听出了话中之意,羞的满脸通红。
“对对对,就一直住着,咱家也不缺你这一口!”郑小娥端着粥笑着道。
“先喝口粥暖暖。”
坪儿也端馒头和咸菜放在桌子上。
周烟雨给弄的个脸颊发烫,实在无法再待下去了,就招呼坪儿,匆匆行了一礼,落荒而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