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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孙县令的反应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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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日落

作者:长河入海流 | 分类:历史 | 字数:145.1万字

第150章 孙县令的反应

书名:大明日落 作者:长河入海流 字数:2.8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7 03:57:46

孙兆祥,崇祯七年秋到任应县知县。此人原本在吏部候补了三年,花了不少银子打点,才得了这个缺。到任的时候,鞑子刚退,县城外一片焦土,百姓死的死、逃的逃,十室九空。他在县衙后堂坐了三天,对着空荡荡的库房和比脸还干净的账本,掉了半天的眼泪——不是为百姓,是为自己这银子花得冤枉。

他是个胆小怕事的人,没什么大本事,但也不至于贪得太狠。该收的税照收,该派的差照派,只是不敢多收——实在收不上来。手下的书吏差役也就那么几个人,连个像样的巡检司都凑不齐。上任以来,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关城门。鞑子来了关城门,流贼来了关城门,难民涌过来也关城门。关上门,外面的死活就跟他没关系了。

他有个师爷叫丁文渊,四十来岁,绍兴人,精瘦,一双眼睛滴溜溜转,专门替他拿主意。孙兆祥这人没主见,什么事都听丁文渊的。丁文渊说“县尊放心”,他就放心;丁文渊说“县尊不必理会”,他就真的不去理会。

应县东边来了一营兵马的消息,是二月十二传到县衙的。

孙兆祥正在后堂喝参汤,丁文渊从外面进来,脸色不太好。孙兆祥放下碗,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师爷,怎么了?”

丁文渊把一张纸递过去:“县尊,浑源州那边来了一营兵,扎在咱们应县东边的山里头。好几千多人,刀枪齐全,还有炮。”

孙兆祥接过纸,手就开始抖。

“这……这是哪来的兵?”

丁文渊说:“浑源州山里那伙人。去年跟鞑子打仗的那个陈锋。”

孙兆祥的脸白了,他当然知道陈锋,去年那几百颗鞑子脑袋就是从浑源州流出来的,大同府、太原府都传遍了。他当时还琢磨着能不能也弄几颗,后来一打听价钱,没舍得。

“他要干什么?打县城?”

丁文渊摇了摇头:“不像。他们扎在县城东边,离县城好几十里。据说是来占地的,把那些荒地占了,让流民种。”

孙兆祥愣住了:“占地?那是咱们应县的地!”

丁文渊没接话。

孙兆祥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两圈:“这……这怎么行?他这是私占官地!我要上报!”

丁文渊拦住他:“县尊,上报给谁?”

孙兆祥张了张嘴。

丁文渊说:“报给大同府?李知府正焦头烂额呢,管得了这个?报给太原府?吴巡抚在泽州跟流贼打仗,哪有功夫管咱们?”

孙兆祥颓然坐下。

丁文渊又说:“再说,他也没说不交粮。浑源州那边,他们是交粮的。人家占了地,种了粮,该交的赋税照样交,您有什么损失?那些地荒着也是荒着,一年到头连粒粮食都收不上来。他占了,您倒有粮收了。”

孙兆祥不说话了。他端起参汤,又放下,手指在桌上敲了半天。

“师爷,你说他们会不会闹事?”

丁文渊想了想:“闹事?不至于。人家连鞑子都能打,要真想闹事,还用等到今天?浑源州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,他不也没闹吗?人家就是想种地,想活命。”

孙兆祥沉默一会。

“那就……派人盯着?”他试探着说。

“是,我这就让老吴盯着,县尊不必担忧,天塌不下来。”

“师爷,你说这陈锋……到底是个什么人?”

丁文渊想了想:“能跟鞑子打仗的人,不是普通人,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浑源州那边,他们规规矩矩交粮,也不闹事。咱们这边,他们若是占了地,该交的赋税想来也不会少。”

孙兆祥叹了口气:“那就……随他们去吧。让老吴继续盯着,别闹出什么事就行。”

丁文渊点头:“是。”

崇祯九年,二月十四辰时,陈锋从水碓谷出来翻身上马,带着几个护卫往铁矿山去了。

从水碓谷到铁矿山,走的是去年冬天修的那条水泥路,陈锋骑在马上,护卫跟在后面,马蹄踩在路面上,得得得响。路两边是光秃的山,石头缝里偶尔冒出几棵枯草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走了整整一天,太阳偏西的时候,才远远看见矿山脚下的营房和寨墙。

孙二狗早得了信,在营门口等着。他穿着棉甲,腰里别着刀,身后站着几个百总。看见陈锋,迎上来,抱拳行礼。

“将军。”

陈锋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护卫,跟着他往里走。营房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几排,石头墙,茅草顶。校场上,一队兵士正在练刺杀,枪尖上绑着布条,随着口令往前刺,喊声震天。另一队在山坡上跑,背着枪,踩着碎石,跑得满头大汗。

陈锋在校场边上站了一会儿,问:“乙部现在多少人?”

孙二狗说:“一千四百六十人,满编。值哨的、训练的,都排开了。这边地形险,不用太多人守口子,大部分都能拉出来练。”

陈锋点了点头,跟着孙二狗往矿场走。

矿山在营房后面,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。石头是红褐色的,太阳一照,泛着暗红的光。山坡上开出了几层平台,一层一层的,像梯田。俘虏们站在平台上,有的拿镐头刨,有的拿铁锹铲,把刨下来的矿石推到边上,堆成一堆一堆的。山脚下停着几十辆骡车,车板子上垫着草席,等着装矿。

管事是从阳城来的,王师傅的徒弟。他跑过来,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的,手上全是铁锈。

“将军,矿场现在一天出矿四、五十车。矿石好,铁份足。”

陈锋看了看那几层平台,又看了看山脚下黑乎乎的矿堆。“人手够不够?”

钱管事说:“够。俘虏有五百多,力工还有二百多。一层层往下挖,不费劲。就是路远,运得慢。从这儿到水碓谷,大车得走两天。”

陈锋想了想:“路远不行就想办法加车。你们只管挖,能挖多少挖多少。水碓谷那边高炉有多少炼多少。”

钱管事应了一声。

从矿场出来,陈锋又去了俘虏营。俘虏营在矿场边上,一圈石头墙围着,里头几排平房,是俘虏们住的地方。院子中间有个空场,是吃饭的地方。这会儿正是歇工的时候,俘虏们蹲在空场上,端着碗吃饭。碗里是稠粥,还有一勺咸菜。粥是小米粥,黄澄澄的,稠得能立住筷子。俘虏们吃得很快,碗底舔得干净。

陈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孙二狗跟在旁边,低声说:“一天三顿,顿顿管饱。”

陈锋问:“有没有偷跑的?”

孙二狗说:“没有。让他们跑他们也不跑。出去就得饿死,在这儿有吃有住,还有盼头。”他顿了顿,“将军说干满两年给自由,他们记着呢。”

陈锋没说话,转身往外走。

从俘虏营出来,陈锋又去了哨楼。哨楼建在山坡高处,木头搭的,两层楼高,顶上插着旗子。站在上面,能看好远。北边是连绵的山,南边是灰白色的水泥路,西边是水碓谷的方向,东边是灵丘县的地界。哨兵端着枪站在上面,往四周张望。

陈锋爬上去,往四周看了一圈。山连着山,沟连着沟,一眼望不到头。风很大,吹得旗子猎猎响。

“外头有人来吗?”他问。

哨兵说:“有,年景不好,都往山里逃,前两天还有几个逃荒的从东边过来,远远看了一眼,没敢靠近。我们喊他们,他们跑了。”

陈锋说:“再有人来,告诉他们去浑源州那,那边能活命。”

哨兵应了一声。陈锋从哨楼上下来,站在山坡上又看了一会儿。太阳已经偏西了,矿场上的人还在干活。镐头刨下去,石头崩起来。骡车一趟一趟往外运,车板子上堆着红褐色的矿石,在夕阳下泛着光。远处的营房里,炊烟升起来。俘虏们收工了,排着队回营房。力工们也收了工,蹲在矿堆边上喝水说话。

陈锋在矿山住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,孙二狗带他看了晨练。天刚亮,兵士们就起来跑操了。山路崎岖,他们跑得很快,枪在背上晃着,脚步声在山谷里回荡。陈锋站在营门口看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“不错。比上次来的时候强多了。”

孙二狗咧嘴笑了:“天天练,不敢松。”

陈锋拍了拍他肩膀,翻身上马,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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