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九年,二月初五。
天刚亮,陈锋就起来了。小娥还在睡,他没叫她,自己穿好衣裳,推门出去。隔壁屋门还关着,里头安安静静的,周烟雨和坪儿大概还没醒。
他走到院子外面,叫了个护卫过来:“去把周管事叫来,让他带着人来盖间厢房。”
护卫应了一声,跑了。陈锋站在院子里,看着东边那堵矮墙。墙边空着一块地,靠着正房,不大不小,盖两间厢房刚好。他琢磨着,一间给周烟雨住,一间给坪儿住,省得挤在一起,也方便些。
周管事来得快,身后还跟着几个工匠,有木匠,有瓦匠,扛着工具,一路小跑过来。进了院子,几个人四处看了看,周管事走到东边那堵矮墙跟前,拿脚量了量地。
“将军,就这儿?”
陈锋点了点头:“盖两间厢房,东西各一间,要快。”
周管事应了一声,带着工匠们忙活开了。木匠拿尺子量地,瓦匠在地上划石灰线,几个人商量着怎么盖、盖多大、门窗朝哪边开。周管事蹲在地上,拿根树枝画图,画了改,改了画,最后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将军,宽一丈五,长两丈二,够不够?”
陈锋看了看那块地:“够。抓紧干。”
他先去了手榴弹工坊。
林一二正蹲在工作台前,拿钳子夹着一个手榴弹的拉环,翻来覆去地试。看见陈锋,他站起来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在工坊里转了一圈。架子上摆着一排排手榴弹,铁壳黝黑,方格纹路清晰,拉环擦得锃亮。墙角堆着几箱成品,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产量怎么样?”
林一二说:“上个月出了两千颗。人手够,料也够,就是拉环的那不好做,郑师傅那边紧着供应,还是跟不上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:“慢慢来。先把质量稳住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头问:“子弹工坊现在谁管事?”
林一二愣了一下:“李婶在管。她在被服工坊那边,这边很少来,一般都是李婶的徒弟赵家媳妇盯着。”
陈锋说:“走,去子弹工坊看看。”
子弹工坊在手榴弹工坊后面,几间大屋,门口堆着几筐纸筒和铅弹。陈锋推门进去,里头几个妇人正在忙活,有的在卷纸筒,有的在装火药,有的在封口。赵家媳妇蹲在工作台前,手里拿着个小秤,正在称火药。
看见陈锋,她赶紧站起来:“将军。”
陈锋看了看桌上的成品,拿起一颗,在手里掂了掂。纸筒卷得紧,封口封得严,铅弹嵌得结实。
“从今天起,子弹工坊归到手榴弹工坊那边,由林一二总负责。”
赵家媳妇愣了一下,看了看林一二,又看了看陈锋,点了点头。
陈锋说:“走,去研究院。”
三个人进了研究院。陈锋在桌前坐下,林一二和赵家媳妇站在旁边。他拿起铅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子弹头的形状。尖头,不像现在用的那种圆滚滚的铅弹,尾部稍微收窄一点。
“以后子弹头部做成这种形状的。”他把纸递给林一二,“现在枪管里有膛线了,就不能用圆形的了。圆形的在膛线里转不起来,打出去还是飘。这种尖头的,顺着膛线转,打得远,打得准。”
林一二接过纸,翻来覆去看了看,又递给赵家媳妇。赵家媳妇也看了半天,点了点头:“将军说的是,这种一看就比圆形的打的远。”
陈锋说:“已经造好的那些圆形子弹,别扔。装备军队当练习用,让兵士们练装弹、练瞄准,不浪费。”
林一二和赵家媳妇齐声应道:“是!”
陈锋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看着窗外忙碌的人们。
他转过身:“林一二,你盯着子弹工坊,先把新模具做出来。试好了,再批量生产。”
林一二抱拳:“是。”
陈锋又看了看赵家媳妇:“李婶那边,你去跟她说一声。子弹工坊的事,以后就由林一二管理,让她把被服工坊的管理好。”
赵家媳妇点头:“是。”
从研究院出来,陈锋又回了家。
两间厢房的地基已经挖好了,工匠们正在砌墙。砖一块一块码上去,水泥砂浆填缝,干得飞快。周管事蹲在墙根,拿尺子量墙角的直度,看见陈锋,站起来。
“将军,照这速度,三天就能盖好。瓦也备好了,后天就能上梁铺瓦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推门进了正房。小娥正在灶台边忙活,周烟雨帮着打下手,这回比昨天强多了。坪儿在烧火,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。
看见陈锋进来,周烟雨站起来,行了一礼:“将军。”坪儿也站起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也跟着行礼。
陈锋摆了摆手:“忙你们的。”
小娥从灶台边探出头:“外头盖厢房呢?”
陈锋说:“盖两间。周姑娘一间,坪儿一间。”
周烟雨愣了一下,脸红了:“将军,不用这么麻烦,我跟坪儿挤一挤就行……”
小娥打断她:“挤什么挤。有屋子住,住着舒服。再说了,以后还得常住呢。”
周烟雨低下头,没说话,耳根子红透了。坪儿站在灶台边上,偷偷看了陈锋一眼,又赶紧低下头,嘴角翘着,想笑又不敢笑。
陈锋在桌边坐下,小娥端了碗水过来。他喝了一口,看着院子里那两间正在砌墙的厢。陈锋随口问了一句:“山上的杂货店,货物怎么样?”
小娥边走边说:“贵倒是不贵,有的比下面还便宜。就是货有点少。上次家里没茶叶了,我去买就没有了,这都好几天了,还没补上呢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:“回头我跟刘和说一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