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靠在椅背上，喝着茶，听着隔壁屋里的动静。周烟雨和坪儿已经过去了，那边安安静静的，偶尔传来一两声低语，听不清楚。
他放下茶碗，看了一眼正在铺床的小娥。“怎么还领家来了？”
小娥的手顿了一下，没回头。“咱们成亲都两年了，我这也没给你诞下个一儿半女。我就想着……”
陈锋皱了皱眉：“胡闹。哪有给自家男人张罗媳妇的？”
小娥转过身，把枕头放好，坐到床沿上。“不都这样吗？现在就是一般的农户家庭，都两三个媳妇呢。”
陈锋看着她：“你不难过？”
小娥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“您是将军，怎么可能就我一个夫人？你要是真就我一个夫人，别人怎么看我？说我是妒妇？不让将军再娶？”她抬起头，眼圈有点红，“真要这样，别说其他人了，我爹都不答应。上次在咱家，我爹还偷偷跟我说过，让你再纳一房妾。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，我没给夫君诞下子嗣，就很对不住将军了。”
陈锋伸手握住她的手：“不急。慢慢来，总会有的。别瞎想，咱俩再多努力努力。”
小娥抽出手，捶了他一下，红着脸说：“我跟你说正事呢。一直没有，别人会说闲话的。”
陈锋说：“以后再说吧。”
小娥不答应，拉住他的袖子。“先说好，他俩我就留在咱家了。我做大！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，“明个你让人在咱家再盖个厢房，这太小了，住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陈锋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“行，留下。”
小娥这才松了手，又去铺床了。铺着铺着，忽然回头：“也得给坪儿准备一个屋子。”
陈锋说：“你看着安排就行。”
上了床，把被子拉好。陈锋吹了灯，在黑暗中躺着。小娥翻了个身，面朝他。
“你说，烟雨那姑娘好看不？”
陈锋说：“还行。”
小娥哼了一声：“什么叫还行？人家那长相，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。”
陈锋没接话。
小娥又说：“我跟她说了，先住下，慢慢学干活。学不会也没事，总不能让那么好看的姑娘去地里刨食。”
“嗯。”
隔壁屋里，灯还亮着。
周烟雨坐在床沿上，坪儿蹲在地上铺褥子，铺好了又起来拍拍，再蹲下去铺，来来回回好几回。周烟雨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老折腾那褥子干什么？”
坪儿站起来，凑到床边坐下，压低了声音。“小姐，我以为陈将军是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呢。”
周烟雨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会这么想？”
坪儿说：“这一路上听人说的呀。说山里头有伙人，占山为王，官府都管不了。我还以为跟那些流贼差不多呢。”她嘻嘻笑了两声，“没想到还挺斯文的，长得也还算周正，说话也不凶，一点架子都没有。”
周烟雨白了她一眼：“什么叫还算周正？”
坪儿歪着头想了想：“就是……不难看呗。反正比路上见那些兵老爷强多了。”
周烟雨没接话，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。坪儿又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：“小姐，你看这山寨，被他治理得多好。那些兵也不欺负百姓，还帮百姓干活。今天来的路上，我还看见几个兵帮一个老太太挑水呢。主事的那些人也和气，没有一个欺压良善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比咱们县衙那帮人强多了。”
周烟雨点了点头：“是啊。这一路走过来，就这儿像个活人的地方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了看窗外。月亮很亮，照在窗纸上，白花花的。她叹了口气：“可惜找不见爹爹和母亲。要是他们也能来这儿就好了。”
坪儿握住她的手：“小姐，会找着的。”
周烟雨没说话，过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说，将军会留下我们吗？”
坪儿眼睛转了转，嘴角翘起来：“肯定会的。小姐那么好看，将军肯定稀罕着呢！”
周烟雨脸腾地红了，伸手就打：“胡说什么呢！讨打！”
坪儿笑着躲，两个人在床上闹成一团。闹够了，周烟雨靠在床头，喘着气，脸上的红还没退。坪儿趴在床尾，托着腮看她。
“小姐，这段日子，总算过去了。”
周烟雨没说话。坪儿又说：“整天担惊受怕，挨饿受冻，我都要坚持不下去了。也就是想着，我要是……那小姐该怎么办呢，我就咬牙坚持。”她说着说着，声音就低了。
周烟雨伸手把她拉过来，抱住她。“谢谢你，坪儿。”
坪儿把脸埋在她肩上，闷闷地说：“你是小姐啊，我就得照顾你。”
周烟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：“你不是丫鬟，你是妹妹。”
坪儿身子僵了一下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肩膀轻轻抖起来。周烟雨也不说话，就那么抱着她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整个山寨安静下来。
坪儿从她肩上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，鼻尖红红的。“小姐，你说，将军真能留下咱们？”
周烟雨说：“能。”
坪儿又问：“那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？”
周烟雨想了想：“先住着。等找着爹爹母亲再说。”
坪儿点了点头，又趴回她肩上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小声说：“小姐，我觉得这儿挺好的。”
周烟雨没说话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窗外，月亮慢慢移过去了，屋里暗了一些。坪儿的呼吸渐渐匀了，周烟雨也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