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，三处工地日夜不停。
碳矿山上，俘虏们天不亮就起来，天黑透了才收工。地基挖好了，一排一排的石头房子立起来，墙砌到半人高。周栓子和周五带着兵士们白天黑夜的赶工，寨墙垒完了，营房也盖好了，哨楼顶上插了旗子，风一吹，猎猎作响。俘虏们的板房也盖起来了，木头架子，茅草顶，比帐篷强多了，不透风，能睡个安稳觉。
大谷口那边，五口焦炭窑砌好了，整整齐齐排成一排。院墙也围起来了，十几亩地大，石头垒的，一人多高。院子里的房子盖了一排，住人的，仓库还在后头，地基刚挖。
陈锋这几天没闲着。他让传令兵回了趟山寨，给孙大柱带话：“这段时间顾不上军队，你各处多转转，千万不能出岔子。”又让刘二把哨探撒出去，盯着山外边的动静——旱成这样，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火打劫。手榴弹的生产也催了林一二，后装枪的产量他每天都去工坊盯着。
正月二十八。天刚亮，陈锋骑马往大谷口去。水泥路跑起来快，半个时辰就到了。
刘炭头正蹲在窑前，几个工匠围着他，等着点火。五口窑都装满了煤，从碳矿山那边运来的第一车，黑乎乎的，堆得冒尖。窑口封了泥，只留几个小孔透气。
看见陈锋，刘炭头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将军，第一窑点火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刘炭头接过徒弟递来的火把，蹲到窑口跟前，从透气孔里把火引进去。火苗蹿起来，舔着窑壁，呼呼地响。他站起来，退后两步，看着那火苗，没说话。
几个工匠也盯着，谁也不吭声。
火越烧越旺，窑壁慢慢红了。刘炭头走到窑跟前，拿铁钎捅了捅透气孔，看了看火色，又退回来。
“封窑。”
工匠们把透气孔堵上，窑顶也封了泥。五口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，只从泥缝里透出一点红光。
刘炭头蹲在窑边，拿手试了试窑壁的温度。
“将军，这窑得烧三天三夜。到时候开窑，才知道成不成，不过这炭比山寨那边的好得多，一大块一大块的透亮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他站在窑前，看着那五口安安静静的窑，看着从泥缝里透出来的红光。
赵大年从院子那头走过来。院墙已经围好了，仓库的地基刚挖完，他正带着人砌墙。
“将军，院子再有个七八天就能全干完。仓库先盖两间，够存焦炭和石炭了。”
陈锋说：“回去之后，水碓谷再建个盔甲工坊，丙部的兵士还光着膀子呢。”
赵大年点了点头：“行。我这就带人回去。”
陈锋又说：“最近工匠们连轴转，太辛苦了，工钱翻倍。”
赵大年愣了一下：“翻倍？”
陈锋说：“对，这个月所有工匠工钱翻倍，你跟大伙说一声。”
赵大年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传话了。陈锋叫来一个护卫：“回趟山寨，跟刘和说，这个月工匠工钱翻倍，让他把银子准备好。”
护卫翻身上马，打马往水碓谷方向跑了。
陈锋站在窑前，又看了一会儿。刘炭头蹲在窑边，拿手试温度，拿铁钎捅透气孔，忙得满头大汗。几个徒弟围着他，递工具、递水。村民也来了，老汉带着那几个年轻人，帮着搬柴火、和泥巴。干完了也不走，蹲在院子角落里看着那些窑。
陈锋走过去，老汉赶紧站起来。
陈锋说：“老丈这些日子没少出力，工钱我让老刘跟你结。”
老汉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了，一口一个多谢，旁边那个年轻人小声问：“将军，等窑烧起来，俺能来干活不？”
陈锋说：“能，刘炭头到时候要招人，你来找他。”
年轻人咧嘴笑了。
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，陈锋翻身上马，往回走。后天开窑，焦炭就能往水碓谷运。盔甲工坊也要开工。快了，这段时间的建设终于要完成了。
陈锋从大谷口回到水碓谷，马还没停稳，就看见赵大年也到了。两人在谷口碰了面，赵大年从马上跳下来，脸上还带着从工地赶回来的灰。
陈锋把缰绳扔给护卫，领着赵大年往刀枪工坊走。
刀枪工坊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，郑铁柱正蹲在工作台前，拿锉刀修一个铠甲配件。看见陈锋进来，他站起来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说：“走，去看看建盔甲工坊的地方。”
郑铁柱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，把锉刀往桌上一扔，跟着就往外走。三个人出了工坊，过了那座木桥，到了河对岸。这片空地陈锋来过几回，一直空着，长满了杂草，冬天草枯了，踩上去沙沙响。地方不小，比刀枪工坊还大一圈，靠着河，用水方便，离火器工坊也不远，运料省事。
赵大年站在空地中间，往四周看了看，从怀里掏出一根量绳，递给旁边的工匠。
“从这边量，往东二十丈，往北三十丈。”
工匠接过绳子，蹲下来量。赵大年跟在后面，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，指着一处说“这儿”，又走几步，指着另一处说“那儿”。绳子拉直了，石灰粉洒上去，白花花的，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大的长方形。
郑铁柱蹲在石灰线边上，拿手摸了摸地面。
“地基得挖深点，锻打甲片的锤重，地不实不行。”
赵大年点头：“挖两尺。底下垫碎石，浇水泥，稳当。”
陈锋站在边上看着，没插话。石灰线画好了，长方形方方正正的，靠着河，面朝南，光线好。
赵大年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：“将军，行了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转身对护卫说：“去，叫一个百总，带兵士过来挖地基。”
护卫应了一声，翻身上马，往营区跑了。郑铁柱蹲在石灰线边上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，画的是工坊里头的布局。锻打区在靠河那边，用水方便；淬火区挨着锻打区，水池子挖大点；裁剪区在东边，光线好；仓库在后头，存皮料、铁料。
陈锋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皮料从哪儿来？”
郑铁柱头也不抬：“山下买。浑源州、应县都有皮货铺子，牛皮、猪皮都能买到。不够再从大同府进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兵士们来得快。一个百总带着一百多人，扛着镐头、铁锹，排着队从营区跑过来。百总跑到陈锋跟前，抱拳行礼：“将军！”
陈锋指了指地上那片石灰线：“把这儿挖开，地基三尺深。先清浮土，再挖石头。挖出来的石头别扔，留着垫地基。”
百总应了一声，转身指挥兵士们干活。镐头刨下去，土石飞溅；铁锹铲起来，泥土翻飞。兵士们干得热火朝天。
郑铁柱站起来，看着那片工地，搓了搓手。
“将军，这工坊建起来，丙部的兵士就不愁没甲了。”
陈锋说：“先做棉甲，把胸背护住。等铁够了，再做铁甲。”
郑铁柱点头：“行。棉甲快，人手够的话，一天能做十几套。”
赵大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根木棍，在地上量了量地基的深度。
“将军，照这速度，三天就能挖完。浇水泥再等两天，五天后就能砌墙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他站在河边，看着那片工地。兵士们挖地基，工匠们量尺寸，石灰线被踩得模糊了，又有人重新洒上。河对岸，刀枪工坊的叮当声一直没断。远处，火器工坊的钻床嗤嗤嗤地响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，他的事情完成了，回头就是验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