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八年，腊月二十八。
议事厅里坐满了人。长桌两边，各千总、副千总正襟危坐，靠墙的几排椅子上坐着参谋部的参谋和各司管事。孙大柱、李老四、周文才、刘和、孙老槐、赵大年、郑铁柱、赵大锤、钱三、王老炮、林一二、郑福田、刘二，各工坊的师傅，各部队的主官，济济一堂。炭火烧得正旺，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，外头的寒风被挡得严严实实。
陈锋坐在主位，扫了一圈，点了点头。
“开始吧。”
孙大柱先站起来。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摞纸，翻开来，念了一长串数字。刀盾兵甲部、乙部，长枪兵甲部、乙部、丙部，火枪兵甲部、乙部、丙部、丁部，炮兵，骑兵，黑甲军。各部队的编制、人数、训练进度、装备情况，一样一样报得清清楚楚。
“全军现有战兵一万二千四百人，其中刀盾兵二千九百二十人，长枪兵四千三百八十人，火枪兵五千八百四十人，炮兵一千四百六十人，骑兵一千四百六十人，黑甲军一百五十人。预备兵营还有两千人在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各部队训练按计划推进。新编的长枪丙部、火枪丙部、火枪丁部，基础训练已完成，年后可与老部队合练。骑兵那边，巴图说再有三个月就能上战场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孙大柱坐下。
孙老槐站起来。民事这边的事情比军事还杂。山下新增了多少村子，收了多少流民，开了多少荒地，打了多少粮食，各家各户养了多少牲口，一桩一件都说得仔细。
“山下现有村落二十三个，人口二万二千余。今年开荒一万八千亩，收粮三万六千石。加上缴获的，库里存粮够全军和百姓吃到明年秋收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矿山那边又添了六百多口人，都是从河南逃来的。朱全带着他们开矿，路也修通了，矿石一车一车往水碓谷运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孙老槐坐下。
周文才站起来，手里拿着账册。
“参谋部这边，今年整理功劳簿三千余份，各部队军官考核已完成。年后升迁名单已拟好，请将军过目。”
他把一份名单递过来，陈锋接过来翻了翻，放在桌上。
“回头再看。”
周文才坐下。刘和站起来。
“财务司这边，今年总支出白银三十三万两，主要用于军饷、采购、工坊建设和抚恤，其中缴获占大头，商铺盈利占两成。库房现存白银四十二万两，黄金八千两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各县城商铺已开了十二家，浑源州、应县、灵丘、广灵都有。杂货铺、粮店、当铺，生意都不错。上个月盈利一千二百两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刘和坐下。
郑福田站起来。他穿着白大褂，头发梳得整齐，但脸上的皱纹比年初深了不少。
“医务司这边，现有军医四百二十人，学徒六十人。各部队医护兵已配齐，每千总队四十人。今年治疗伤员和病患三千余人次，其中战场伤员四百余人，治愈率八成以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医学院那边，今年培养了六十名学徒，年后能派到部队去。”
陈锋忽然开口：“军医的月俸禄是多少？”
郑福田愣了一下：“回将军，军医月俸一两五钱，学徒一两。”
陈锋皱了皱眉：“太少了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陈锋说：“军医是兵士的命，战场上受了伤，靠的是他们。没有军医，受伤的有几个能挺过来？”
他看向刘和：“从下个月起，军医月俸涨到三两。学徒一两五钱。比兵士高一两。”
刘和点头：“是。”
郑福田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抱拳弯腰：“谢将军。”
陈锋摆了摆手，示意他继续。
郑福田坐下。
林一二站起来：“手榴弹工坊这边，今年生产手榴弹一万两千颗。拉火装置已研制成功，用的是摩擦点火，一拉就着，哑火率不到半成。比点火绳快一倍，雨天也能用。”
“黑火药已实现自给，掺白糖制成颗粒，威力比去年大两成。硫磺从应县杂货铺采购，一个月能弄几百斤。无烟火药还在试，硫酸、硝酸浓度不够，棉花泡出来是糊糊，还得继续琢磨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林一二坐下。
赵大锤站起来。
“火器工坊这边，今年生产燧发枪三千二百把。年底新上了六台钻床，一天能钻十二根枪管。膛线机子也弄成了，一天能刻十几根线膛管。后装枪还在改，枪栓拉起来顺多了，但密封还是不行，气从缝里跑，打不远。”
陈锋说：“抓紧研制。”
赵大锤点头坐下。
郑铁柱站起来。
“刀枪工坊这边，今年生产斩马刀二百把，黑甲全套120副，普通刀枪不计其数。六口高炉已全部投产，一天出铁两千斤。铁质量好，比阳城的强多了。钻床、锻床、膛线机子，都是我们做的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郑铁柱坐下。
王老炮站起来。
“火炮工坊这边，今年生产虎蹲炮一百二十门，弗朗机炮六十门。红夷大炮模子做好了，等铁够了就铸。炮弹也够用，库存充足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王老炮坐下。
刘二站起来。
“哨探队这边，今年派出哨探一千余人次，覆盖浑源州、应县、灵丘、广灵、大同府。鞑子入塞、农民军动向、官府动态，都摸得清楚。明年打算往南边再扩一扩，探探太原府那边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刘二坐下。
各工坊师傅、各部队主官也陆续说了几句。有的报产量，有的报训练进度，有的报物资储备。陈锋听着，时不时点点头。
等所有人都说完了，陈锋站起来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“今年干得不错。”他扫了一圈，“火枪从一年前几百把到现在一年三千把，高炉从无到有到现在六口，手榴弹从点火绳到现在一拉就着。枪管能钻了，膛线能刻了，铁能自己炼了。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，看得见，摸得着。在这里我代表山寨感谢大家！感谢你们的付出与努力！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年要干的事更多。后装枪要弄出来，无烟火药要接着试，红夷大炮要铸出来。军队还要扩，兵还要练。地盘还要往外扩，人还要往里收。”
他看了一圈。
“行了。回去过年吧。明年接着干。”
所有人站起来，抱拳行礼。
“是！”
散会后，陈锋站在议事厅门口，看着那些人往外走。孙大柱跟李老四商量着年后训练的事，孙老槐拉着赵大年说开春要再盖几个村子，郑铁柱跟赵大锤约好初五就回水碓谷。刘二跑过来，抱拳行礼：“将军，过年好。”陈锋点了点头：“过年好。明年哨探队还得辛苦。”刘二咧嘴笑了：“应该的。”转身跑了。
小娥从后面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会开完了？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回家吧，饭好了。”
陈锋跟着她往回走。身后，议事厅的灯一盏一盏灭了，整个山寨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声，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