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沿着浑河往北走。河边的路不好走，碎石多，马蹄踩上去打滑。陈锋骑在马上，看着那条越来越窄的河，心里越来越沉。走了大约二十里，河道忽然拐了个弯，往东去了。河流转弯处，北岸豁然开朗，一片平地铺在眼前。
陈锋勒住马，往四周看了看。平地不大，几十亩的样子，长着枯黄的野草。东边靠着山脚，稀稀拉拉散着几间土坯房，低矮破旧，院墙歪歪斜斜的，有的塌了半边也没人修。五六户人家，烟囱里没冒烟，院子里也没人。可能是为了躲避官府的催缴和兵祸，才躲到这深山里来的。
刘二策马过来：“将军，那边有人。”
陈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一间稍大的院子门口，站着一个老汉，佝偻着背，手里拄着根木棍，正往这边张望。看见他们骑马过来，老汉缩了缩脖子，往院里退了两步，又停住了，大概是觉得跑也跑不掉。
陈锋翻身下马，把缰绳扔给护卫，自己走过去。老汉见他走近，腿一软就要跪，被陈锋一把扶住。
“老人家，别跪。我们是过路的，想打听个事。”
老汉抬起头，满脸褶子，眼睛浑浊，嘴唇干裂起皮。他看了看陈锋，又看了看后面那些骑马带刀的护卫，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“大……大人要打听什么？”
陈锋松开手，往北边指了指：“老人家，这是什么村？”
“也没个正经名，大伙看着这地方像个山谷，村子正好在进口，就给起了个名叫谷口村。”
陈锋又问：“这北边，是不是有个大湖？”
老汉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有。往北走二里地，翻过那道坡就是，大得很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，塞到老汉手里。老汉愣住了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，又抬头看陈锋，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
“大人，这……”
陈锋说：“拿着吧，买点粮食。”
老汉扑通一声跪下，磕了个头，被陈锋拉起来，转身走了。
陈锋翻身上马，带着人往北走。平地尽头是一道缓坡，坡上全是石头，棱角锋利。马走不上去，几个人把马拴在坡下的石头上，徒步往上爬。刘二在前面探路，踩着石头，走得小心。陈锋跟在后面。
爬了半个多时辰，翻过坡顶，眼前忽然一亮。
一个大湖躺在山坳里，水面宽阔，碧波荡漾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四周是陡峭的山壁，石头上长着些矮松和灌木，倒映在水里，影影绰绰的。湖面平静，不起一丝波澜，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嵌在山间。
陈锋站在坡顶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水够水碓谷工坊用了。”刘二站在旁边说道：“就是不太好往外放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他沿着湖边走了一段，蹲下来看了看地形。湖水从北边山缝里渗进来，没有明显的出口，全靠四周的山壁兜着。南边这道坡，全是石头，硬得很，要挖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坡下的平地倒是好办，挖沟顺着地势就能把水引到河边。关键是这道坡。
他站起来，又往东边走了走。东边的山壁更陡，全是整块的岩石，更不好挖。西边也是一样。北边是进水的地方，山缝窄，水从里头渗出来，不急不缓。
刘二跟过来：“将军，这坡全是石头，挖开得一里多地，不是小工程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：“是不小。但也不是干不了。”
他蹲下来，捡了块石头，在地上划了几道。
“从湖边开个口子，顺着坡修一条渠。石头硬，就用火药炸。炸一层，清一层，慢慢往下修。坡下是平地，挖沟修渠，引到河里。”
刘二看了看地上那几根线条，又抬头看了看那道石头坡，没说话。陈锋站起来，又沿着湖边走了一圈。太阳偏西的时候，他才回到坡顶。
“走，回去。”
几个人从坡上下来，找到拴马的地方，翻身上马。路过那个村子的时候，老汉还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块银子，看见他们回来，赶紧让到一边。陈锋勒住马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人家，这村子住了多久了？”
老汉说：“三四年了。逃难过来的，没地方去，就在这儿住下了。”
陈锋问：“还走吗？”
老汉愣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：“走哪儿去？外面到处是兵荒马乱，这儿虽然苦点，好歹能活。”
“以后这的日子就好过了！”
说完陈锋点了点头，打马走了。
老汉听的没头没脑的一句话，笑笑，也没有当真。
回到水碓谷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陈锋
第四卷聚义
第一百五十八章断流
崇祯九年，正月十五。戌时。
陈锋从浑河上游回来，天已经黑透了。他在住处坐了一会儿，越想越不踏实，让人把郑铁柱、赵大锤、王老炮几个叫来。
几个人来得快。郑铁柱刚从山寨回来没几天，脸上的灰还没洗干净；赵大锤袖子卷着，手上还有机油，显然是从工坊直接过来的；王老炮最后一个到，身上带着股烟火气。
“坐。”陈锋指了指凳子，自己也坐下。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，不知道什么事。
陈锋没绕弯子：“你们有没有注意到，河水越来越小了？”
几个人愣了一下。赵大锤挠了挠头，想了想，脸色忽然变了。
“将军不说，我们还真没注意。最近白天黑夜连轴转，用水多，还以为是用得狠了，跟不上才小的。”
郑铁柱也点了点头：“年前就觉得水浅了些，以为是天冷水少，没往心里去。”
王老炮皱着眉：“工坊那边也是，水轮转得没以前利索了。我也以为是用水多，没当回事。”
陈锋说：“去年一年没下雨。孙老叔不提醒，我还没在意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几个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脸色都沉了。
郑铁柱第一个开口：“将军，要是河水断了，工坊可就停了。”
赵大锤也急了：“高炉、钻床、膛线机子，哪样离得开水？没水，什么都干不了。”
王老炮没说话，但脸色也不好看。
陈锋站起来，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，指着浑河上游的位置。
“今天我去看了。往北二十里，河流拐弯的地方，有片平地，平地北面二里地有个大湖，里面倒是有不少水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几个人。
“从湖边开个口子，顺着坡修一条渠，把水引到河里，就能补上。”
郑铁柱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看了看那个位置。
陈锋接着说道：“那道坡全是石头，要挖开工程量有点大，得用火药炸，炸一层清一层，慢慢往下修。坡下是平地，好办多了，修条渠就能把水引到河
赵大锤点头：“那就先挖，挖好了预备着，等水小了再往外放。”
陈锋说道：“明天先派人去湖边，把地形量清楚。哪里开渠，哪里放炮，要多少人，多少料，都算明白了再动工。”
几个人应了一声。
“都去忙吧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几个人站起来，抱拳退了出去。陈锋站在窗前，听着水声，站了很久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锋让传令兵去山寨传赵大年，让他带着工匠，带着火药来水碓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