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三日,病患不断增加。
每天都有新的感染者从隔离点被送进治疗点,每天都有帐篷在加搭,每天都有木屋在加盖。郑福田的眼睛熬得通红,嗓子哑得说不出话,只能用手比划。医学院的学生们累得走路都打晃,但没有一个退下来的。
六月十一这天早上,噩耗传来。
五个病人没救过来。
其中两个是山上下来的住户,一个是沙曲窝村的老人,还有两个是从浑源州逃来的流民,郑福田站在陈锋面前,沉声禀报
陈锋点了点头。
还没等他出去,又一个军医跑进来。
“将军!防治那边……有五个军医被感染了!隔离点的兵士也倒了十几个,都送进治疗点了!”
陈锋的手按在桌上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优先军医和兵士的治疗。一个都不能出问题。”
郑福田一愣。
“将军,那百姓……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军医和兵士要是倒了,谁来治百姓?”
郑福田说不出话了。
“去。把最好的药给他们用上。人手不够就从医学院再调,药不够就从山上往下搬。”
郑福田抱拳,转身跑了。
六月十二。午后。
陈锋正在山脚下巡视隔离点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让开!让我们过去!”
“凭什么拦着!这是大明朝浑源州的地界!”
陈锋皱了皱眉,带着几个护卫往那边走。
声音是从第三个隔离点传出来的。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人站在路口,身后跟着一大群人,老老少少,男男女女三十多口。还有几个家丁,腰里别着刀,站在前面。
路口的总旗是个年轻汉子,姓赵,火器兵乙部的老人,打过鞑子,见过血。他拦在路中间,纹丝不动。
“退后!隔离三日,无事方可通行。”
那中年人急了,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,五两的,往总旗手里塞。
“这位军爷,行个方便。我跟浑源州县丞是旧交,日后必有重谢。”
赵总旗看都没看那银子,手一推。
“收回去,要过去,隔离三天。不隔离,请回。”
中年人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名帖。
“你看看,这是浑源州县丞的名帖——”
赵总旗还是不看。
“我说了,要过去,隔离三日。不隔离,请回。”
他心想:开玩笑,我跟着将军出去一趟就不止五两银子,我在乎你这五两?
中年人脸色铁青,把银子往地上一摔。
“给脸不要脸!”
他转身对身后那几个家丁喊:
“闯过去!”
几个家丁犹豫了一下,往前走了两步。
赵总旗手按在刀柄上,声音冷下来。
“警告一次。后退,接受隔离,或者自行退走。”
中年人指着赵总旗的鼻子骂:
“你算什么东西!这是大明朝浑源州的地界,你们凭什么拦着老爷?给我闯过去!”
几个家丁又往前走了几步。
赵总旗猛地把刀拔出来。
“举枪!”
身后二十几个火枪兵齐刷刷举起枪,对准那几个家丁。
中年人愣了一下,脸色白了白,但还是硬撑着。
“你们——你们敢!我是——”
赵总旗没让他说完。
“最后一次警告!后退!否则格杀勿论!”
中年人脸色涨红,一跺脚。
“闯!给我闯!”
几个家丁硬着头皮往前冲。
赵总旗猛地把刀往下一劈。
“放!”
砰砰砰砰砰——
十几支火枪同时开火。
白烟弥漫。
那几个家丁像被锤子砸中一样,惨叫着倒下去。有的捂着胸口,有的抱着腿,在地上打滚。那个中年人身上多了几个血洞,眼睛瞪得老大,直挺挺地往后倒去。
那些等着隔离的流民吓得四散跑开,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,有的躲在车后面,有的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看。
地上躺着六个人。中年人一动不动,死了。三个家丁也不动了,还有两个抱着腿在嚎。
其他家丁早就跑了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赵总旗把刀插回鞘里,看着那些尸体,面不改色。
“拖到一边。继续检查。”
陈锋赶到的时候,地上已经清理干净了。尸体被拖到路边,用布盖着。那几个受伤的家丁被抬到治疗点去了。
赵总旗正在路口指挥兵士们继续给流民发口罩。看见陈锋,他跑过来,抱拳行礼。
“将军!”
陈锋看了看地上的血迹,又看了看他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赵总旗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。
“浑源州来的地主,姓周,说是跟县丞有旧。带了一家三十多口,想闯卡。我警告了三次,他不听,带人硬闯,我下令开枪。”
陈锋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死了几个?”
赵总旗说:“连那个地主,死了四个。伤了两个,送去治疗点了。其余家眷在那边蹲着,等着隔离。”
陈锋看了看路边蹲着的那群人。老老少少,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几个妇人抱着孩子,低声哭着。
他转过头,对身边的刘和说。
“一人奖赏五两银子。”
刘和应声说是。
陈锋队赵总旗说:“该赏。执行命令,守卫关卡,处置得当。”
赵总旗愣了一下,随即抱拳。
“谢将军!”
陈锋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继续守着。谁来了都一样,隔离三日,一天都不能少。”
赵总旗挺直腰板。
“是!”
陈锋转身走了。
身后,路口又排起了长队。兵士们挨个发口罩,挨个登记。那些等着隔离的流民,看着地上的血迹,安安静静的,没人敢吭声。
陈锋加快脚步,往下一个隔离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