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八年,四月十八。午时。
战场上一片忙碌。
刀盾兵蹲在尸体旁边,一手抓着鞑子的辫子,一手割脖子。噗嗤,噗嗤,一颗颗脑袋被割下来,堆成一堆。镇抚官在旁边盯着,一边计数,一边在册子上画道道。
长枪兵在收缴兵器。鞑子的刀、枪、弓、箭,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盔甲,全都被收拢起来,装上车。
辎重队的人赶着缴获的骡马,一匹匹套上缰绳,往临时搭建的牲口圈里赶。那些马有的还在嘶鸣,有的浑身是血,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。
火头军们架起大锅,开始埋锅造饭。今天锅里煮的,除了缴获的粮食,还有战死的马肉——那些战场上倒下的鞑子战马,被拖回来,剥皮去骨,一锅一锅炖上。肉香混着炊烟,飘得满营地都是。
最忙的是那些清点物资的参谋们。他们拿着纸笔,一车一车地翻,一箱一箱地记。粮食、布匹、金银、铁器,分门别类,登记造册。
陈锋和几个将官站在一处高坡上,看着这片忙碌的景象。
张栓柱咧嘴笑道:“将军,这次可是赚大了!鞑子忙了这么多天,抢了这么多东西,全便宜咱们了!”
周三胜在旁边接话:“要不说狗鞑子都是运输兵呢!”
几个将官哈哈大笑。
陈锋也笑了。
他看着那些正在割脑袋的兵士,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,缓缓开口。
“你们真当鞑子是泥捏的?”
陈锋说:“咱们也就是仗着火器犀利。没良心炮、虎蹲炮、燧发枪,一轮接一轮地轰,打得他们抬不起头。真要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,咱们的死伤可不会小。”
独眼龙点了点头。
“将军说得是。今天要不是炮火犀利,那伊勒都齐的五百死士冲到阵前,咱们至少得多死几百人。”
陈锋说:“咱们以后就按这个模式发展——以火器为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也有一个问题。”
几个将官都看着他。
陈锋说:“如果是雨天,怎么办?”
众人愣住了。
马三皱起眉头。
“雨天……火药受潮,就没法用了。”
野猪张也点头。
“没良心炮的火药包、燧发枪的弹药,一沾水就废。虎蹲炮还能用,但没了火枪配合,威力也大打折扣。”
陈锋说:“所以,长枪兵和刀盾兵这两个兵种,也得发展。不能光靠火器。
将官们点头称是。
一个参谋小跑着过来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“启禀将军!战果统计出来了!”
陈锋接过册子,翻开。
参谋在旁边禀报:
“缴获白银二十二万七千两!黄金三千二百两!珠宝首饰三十六箱!粮食四千二百石!布匹八千余匹!铁器六万余斤!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参谋继续说:
“缴获骡马四千三百余匹!大车五百七十余辆!还有战场上四处逃散的百姓,其中多数已发放干粮自行回家,有三百余户无家可归者,愿随军回山寨安置。”
“斩杀鞑子三千六百余级!俘虏鞑子战兵三百二十人,俘虏辅兵及包衣两千余人!”
“我军阵亡二百一十七人,重伤一百五十三人,轻伤六百八十二人。”
陈锋合上册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俘虏的真鞑子,全部砍了。我只要他们的脑袋。”
参谋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“是!”
陈锋又说:“那些辅兵和包衣,把辫子剪了,送去矿山当苦力。能干活就留着,不能干活就处理掉。”
参谋应道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把册子递给身边的周文才。
“老周,你带人把缴获清点入库。金银珠宝单独存放,粮食布匹分到辎重司。”
周文才接过册子。
“是。”
陈锋又看向李老四。
“李老四,阵亡将士的名单要记清楚。回头抚恤银子发到位,一家都不能少。”
李老四点头。
“将军放心。”
陈锋最后看了一圈。
“全军休整一晚,明日辰时拔营回山。”
他看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缴获。
“镇抚官今晚加双岗,守好这些缴获。”
李老四抱拳。
“是!”
将官们散去,各自忙各自的事。
陈锋一个人站在高坡上,看着那片忙碌的战场。
远处,几个兵士正把一具具鞑子尸体拖到一边,准备挖坑掩埋。另一些兵士在清点那些缴获的战马,一匹匹牵进临时搭建的马圈。
那些被解救的百姓,有的已经拿着干粮走了,有的还蹲在路边发呆。几个妇人抱着孩子,哭成一团;几个老人坐在地上,默默流泪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“那些战马……”
他回头看向那片马圈。
四千多匹骡马,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上好的战马。鞑子一人两马甚至三马,这次缴获的战马,足够组建一支像样的骑兵了。
他想了想,对身边的护卫说:
“去把孙大柱叫来。”
护卫应了一声,翻身上马。
不一会儿,孙大柱小跑着过来。
“将军!”
陈锋指着那片马圈。
“看见那些马没有?”
孙大柱点头。
陈锋说:“等回去后,从各部挑人,组建一个骑兵千总队。”
孙大柱点头应下。
“这次鞑子突袭侧翼,要是咱们有一队骑兵在侧面牵制,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突入阵中。”
孙大柱连连点头。
“将军说得是!骑兵的事我回去就办!”
陈锋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去吧,先把那些马看好。”
傍晚时分,炊烟四起。
兵士们围坐在火堆旁,端着碗,大口大口地吃着马肉,喝着热汤。缴获的那些牛羊虽然还没杀,但战场上倒下的战马足够吃了。一锅一锅的马肉炖得烂烂的,香味飘得满营地都是。
有人一边吃一边笑。
“这鞑子的马肉还真香!”
“多吃点,明天就没得吃了!”
“哈哈哈!”
陈锋端着一碗马肉汤,蹲在一个火堆边上,慢慢喝着。
一个年轻兵士凑过来。
“将军,咱们这次打了胜仗,是不是能多发点赏银?”
旁边几个兵士都笑了。
陈锋也笑了。
“能。回去就发。”
年轻兵士咧嘴笑了。
陈锋看着那些年轻的脸,忽然想起刚穿越那会儿。
那时候,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。
现在,他带着几千人,打赢了一场硬仗,吃着鞑子的马肉,喝着热汤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汤很烫,但喝下去,浑身都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