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八年，四月十九。辰时。
大军拔营。
辎重太多，缴获的骡马车队排了五六里长。陈锋骑在马上，看着那条蜿蜒的长龙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走，回山寨！”
每天行军四十里，走得不算快，但辎重太多，也只能这个速度了。
一路走走停停，不时有马车轮子陷进泥坑，得几十个人喊着号子往外推。那些缴获的骡马也不老实，有的相互踢咬，有的乱跑乱窜，折腾得辎重兵满头大汗。
走走停停，停停走走。
一天半行军，四月二十。午时，大军抵达北山口。
张栓柱一马当先，冲着寨墙上喊：
“开门！大军入营！”
寨门大开。刀盾兵留守的兵士们涌出来，帮着搬东西、卸辎重。
陈锋翻身下马，对身边的传令兵说：
“传令下去，全军入营休整半日。明日辰时再启程回山寨。”
传令兵打马而去。
北山口营寨里，一片忙碌。
各军陆续入营，找地方扎临时帐篷。火头军架起大锅，开始埋锅造饭。辎重队把部分缴获分出来，存进北山口仓库。
张栓柱带着刀盾兵安顿好，又跑过来找陈锋。
“将军，都安顿好了！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张栓柱咧嘴笑了。
“将军，晚上喝点？”
傍晚时分，北山口营寨里炊烟四起。
兵士们围坐在火堆旁，吃着马肉，喝着热汤。缴获的那些马肉，一锅一锅炖得烂烂的，香味飘得到处都是。
陈锋端着一碗汤，蹲在一个火堆边上，慢慢喝着。
一个年轻兵士凑过来。
“将军，明天回山寨，是不是就能领赏银了？”
陈锋笑了。
“放心，等回去了，我让人送到你们手上。”
年轻兵士咧嘴笑了。
一夜无话。
四月二十一。辰时。
大军再次拔营。
从北山口到山寨，还有三十里山路。这次走得快了，两个时辰后，午时二刻，山寨终于到了。
还没进山口，就听见一片喧哗。
山门口，黑压压围满了人。老人、妇人、孩子，还有那些没出征的兵士家属，都挤在那儿，伸长脖子往这边看。
“回来了！回来了！”
“看那大车，这么多！”
“天爷啊，这是抢了多少东西！”
“什么抢，这是缴获！！”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陈锋骑在马上，从人群中穿过。有人欢呼，有人在路边跪下磕头，有人抱着孩子指着他喊“将军威武”。
他一路点头，一路摆手，好不容易才挤过去。
各军陆续回营。
长枪甲部回水碓谷，马三带队。火枪甲部回乱岭关，独眼龙和周五带队。火枪乙部、长枪乙部留在山寨，野猪张、王三、孙二狗、周栓子各自领着人回营。
炮兵推着那些炮车，回了炮兵营地。
缴获的物资一车一车往仓库里拉，足足卸了一个时辰。
酉时，议事厅。
各千总部队军事主官、副官，参谋部全体人员，济济一堂。
长桌两边，坐着张栓柱、周三胜、马三、周栓子、独眼龙、周五、野猪张、王三、孙二狗、赵石头、霍大鹏。靠墙的椅子上，坐满了参谋。
孙大柱、李老四、周文才、刘和、孙老槐、赵大年也都在座。
陈锋坐在主位，开门见山。
“先说缴获。”
刘和站起来，翻开账册。
“此战缴获白银二十二万七千两，黄金三千二百两，珠宝首饰三十六箱，粮食一万二千石，布匹八千余匹，铁器六万余斤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加上库房原有存银，财务司现有白银三十九万四千两，黄金五千一百两。”
屋里一阵吸气声。
张栓柱咧嘴笑道：“快四十万两了！”
周三胜在旁边也笑了。
独眼龙点了点头：“这一仗，打得值。”
陈锋没笑。
“骡马四千三百余匹，归辎重司。铁器六万余斤，归各工坊。布匹八千余匹，归被服工坊。”
孙老槐、郑铁柱、周婶子都站起来，抱拳称是。
陈锋又说：“战马挑出来。大校场西边那座山，不是要建新校场吗？就在那儿建马场，专养战马。新组建的骑兵驻地，也放在那儿。”
孙大柱站起来。
“是！”
“第二件事，抚恤和奖赏。”
陈锋看向李老四和刘和。
“战死的二百一十七人，按老规矩，每人五十两抚恤。家属优先安排进工坊、辎重队。”
李老四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说：“所有参战人员，每人赏银五两。小旗官十两，总旗二十两，百总三十两，副百总二十五两，千总四十两。辎重兵、火头军、医护兵，一样。”
刘和飞快地记着。
“立功人员，各部队报上来。参谋部核实后，该升职的升职，该重赏的重赏。”
周文才点头。
陈锋最后说：“三天之内，所有赏银要发到每个兵的手上。财务司安排人员，分到各部队，送到兵手里，不许经手将官。”
刘和抱拳。
“是！”
“第三件事，军纪。”
陈锋看向李老四。
“镇抚司安排镇抚官下到一线部队。谁敢欺压兵士、克扣军饷、索要好处，一经查实，军法处置。”
李老四站起来。
“是！”
陈锋说：“尤其是这次发赏银，镇抚官要盯着。谁伸手，剁谁的手。”
李老四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第四件事，功劳登记。”
陈锋看向周文才。
“参谋部要做好功劳登记。谁杀了几个鞑子，谁缴获了什么，谁在战场上表现突出，都要记清楚。”
周文才点头。
陈锋说：“以后扩军、升职，这些功劳簿就是参考。”
周文才应道。
“是。
“第五件事，骑兵组建。”
陈锋看向孙大柱。
“战马挑好了，就开始组建骑兵千总队。从各部挑人，要会骑马的，胆子大的，敢冲敢杀的。”
孙大柱点头。
“挑好了人，就开始练。练骑术，练冲锋，练马刀，练马上射箭。我要一支真正的骑兵，不是骑马的步兵。”
孙大柱抱拳。
“明白！”
陈锋看了一圈。
“就这些。各司其职，最快速度完成。”
所有人站起来。
“是！”
众人散去。
陈锋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，看着墙上那张地图。
骑兵也有了，火器也强了，人也多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远处，新兵营的方向，隐隐传来喊号子的声音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家走。
小娥应该已经做好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