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八年，五月初八。
骑兵营地建得差不多了，营房、马厩、训练场，一应俱全。巴图带着新挑出来的八百骑兵，天天在山坡上练骑术，马蹄声震得满山响。
各项工作都上了正轨，他决定去趟水碓谷，看看研究情况“走，去水碓谷。”
刘二牵来马，十几个护卫跟着，一行人出了山寨。
午时，到了乱岭关。
守关千总独眼龙迎出来，抱拳行礼。
“将军！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翻身下马。
“歇歇脚，吃了饭再走。”
独眼龙让人准备饭菜。等饭的功夫，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石头，递给陈锋。
“将军，您看看这个。”
陈锋接过来。
石头不大，拳头大小，灰褐色，沉甸甸的。上面有些暗红色的斑块，像是锈迹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“这是……铁矿石？”
独眼龙点点头。
“看着像。上面有铁锈，拿在手里比普通石头沉得多。”
“哪来的？”
“前些日子，从大山里出来一户逃难的。拖家带口，挑着担子。一头挑着两个孩子，另一头东西太轻，就加了两块石头压担子。到了关下，卫兵例行检查，嫌石头碍事给扔出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那两块石头。
“我正好在那儿，捡起来，弄了一手铁锈。这才觉得不对劲，像是铁矿。”
陈锋问：“人呢？”
“在沙曲窝村入了队。我去把人找来？”
陈锋激动地站起来。
“快去，现在就去！”
独眼龙转身就跑。
一炷香后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被带了进来。精瘦，皮肤黑红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。一进门就跪下磕头。
“草民叩见将军！”
陈锋起身扶起对方
“老哥快起来，不用跪。”
男子站起来，手足无措。
“老哥哪里人？”
“草民朱全，灵丘县东坡村人。家里活不下去了，带着婆娘孩子逃难过来。多亏将军收留，能吃上饭，草民一家感激不尽……”
“来了就放心在这儿住下。保证让你吃饱饭。”
朱全连连点头。
陈锋拿出那两块石头。
“你框子里的石头，哪来的？”
朱全道：“灵丘县北边的大山里捡的。那边山上到处都是这种石头，一下雨，冲下来的水都是红的。”
“还有吗？”
“大人说的是这种拿在手里弄一手红锈的石头？那地方到处都有。不光那地方有，我们村那边也有。一下雨，沟里淌的水都是红的。”
陈锋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哥，你带我去你捡石头的地方。到了地方，我给你二十两银子。”
朱全瞪大了眼睛。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转身看向独眼龙。
“给我准备干粮。”
“是！”
陈锋又对刘二道：“拿上干粮，咱们现在就出发。”
一群人从沙曲窝村东南方向进了山。
走的是山沟小路，弯弯曲曲，两边是陡峭的山壁。有的地方连路都没有。
朱全在前面带路，走得很快。他在山里住了半辈子，这样的路走惯了。
陈锋跟在后面，一脚深一脚浅，靴子里灌满了泥土碎石。
走了整整两天，大约一百多里路。
山越来越深，林子越来越密。脚下的碎石，出现一些红褐色的碎屑。
朱全停下来。
“大人，就是这儿了。”
陈锋蹲下来，用手扒开地上的落叶和泥土。
下面是红褐色的碎石，用手一捏，碎成粉末，沾了一手的红锈。
他站起来，往四周看。
山沟两侧，到处都是这种石头。有的裸露在外面，有的半埋在土里。沟底有一条细细的水流，水是淡红色的，像是锈水。
他心跳加速。
这是个铁矿。
而且是个不小的铁矿。
他在附近转了两天，把周围的山沟、山坡都看了一遍。
朱全说得对，到处都有。有的地方石头都露在外面，一掰就掉。有的地方埋得深，但上面的土都是红色的。
两天后，陈锋带着人离开。
走之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红褐色的山沟。
有了铁，什么都有了。
从灵丘出来，陈锋直奔水碓谷。
到了谷口，驻守的千总马三和周栓子迎出来，刚要行礼，看见陈锋那副模样，愣住了。
陈锋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全是灰，衣裳被树枝刮了好几道口子，靴子上也全是泥。
“将……将军，您这是……”
陈锋一把抓住他。
“那几个老师傅呢？”
马三道：“在新建的实验工坊研究东西呢。”
“把他们叫来！我有事！”
边上的周栓子转身就跑。
不一会儿，郑铁柱、赵大锤、王老炮几个人小跑着过来。
“将军！”
陈锋让他们坐下，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。
“你们谁懂开矿？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郑铁柱道：“将军，开矿好办，难的是炼铁。”
“铁矿找到了。”
“灵丘县北边的山里，到处都是。我看了两天，那地方铁矿不小。”
郑铁柱激动得搓手。
“将军，这……这可是大事！”
王老炮也点头。
“有了自己的铁矿，就不怕铁不够了。”
赵大锤开口道：“开矿好办，炼铁得有师傅。咱们山上那几个铁匠，打铁行，炼铁不一定行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所以得找人。”
他转头喊了一声。
“刘二！”
刘二从外面进来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道：“你现在就收拾一下，赶回山寨。组织好人手，去阳城给我挖炼铁的师傅。越多越好。现在就去！”
刘二抱拳。
“是！”
他转身退出去，飞身上马，带着两个护卫往山寨方向疾驰而去。
陈锋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郑铁柱问：“将军，您这趟……专门去找铁矿的？”
陈锋摇了摇头。
“本来是来看你们研究得怎么样了。没想到碰上这事。”
他看了看几个人。
“你们又弄了个实验工坊？”
赵大锤笑着道“研究新东西，在工坊里不方便，就新盖了个小工坊，方便。”
陈锋站起来。
“走。带我去看看。”
郑铁柱道：“将军，您还是先歇歇吧。看您这模样，几天没睡了？”
陈锋看了看自己，苦笑一声。
“成，那就明天再看，不急于一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