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陈锋就去了实验工坊。
工坊建在水碓谷东侧的高处，几间大屋连成一片，门口挂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实验工坊”四个字。走进去，里头分成好几个区域，人来人往，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陈锋先去了炼铁炉区。
一座新砌的小高炉立在屋子中央，炉火正旺。郑铁柱正蹲在炉前，看着几个工匠往里头添料。看见陈锋，他站起来。
“将军！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走过去看了看炉子。
“这炉子是干什么的？”
郑铁柱道：“主要就是把一些铁器重新熔炼，反复锻打，去掉杂质。打一遍折一遍，折一遍打一遍，看看能不能打出更好的钢来。”
陈锋蹲下来，捡起一块锻打过的铁料看了看。
“试过枪管了吗？”
郑铁柱摇头。
“试了几次，还是不行。打出来的管子有沙眼。”
陈锋想了想。
“打不出来，你可以试试钻。内钻外削，慢慢摸索。”
郑铁柱点头。
“将军说得是。内钻外削，这法子可以试试。”
陈锋站起来。
“慢慢来，做研究是细致活，急不得。”
从炼铁区出来，陈锋又去了蒸汽机区。
屋子中间摆着一个大号的圆柱形铁壶，底下烧着火，顶上冒着热气。几个工匠围着它，有的在量尺寸，有的在记温度。
看见陈锋，一个老工匠迎过来。
“将军！”
陈锋走到那个铁壶跟前，弯下腰看了看。
“这玩意儿，做得不小啊。”
老工匠道：“动力太小，加大了好几回。但漏气的问题一直解决不了，做再大也无用。”
陈锋直起身来，看着那个铁壶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可以不用这种样式的。”
陈锋指着那个铁壶。
“做成圆柱形状，底层加热，中间放水，上侧排烟。一体结构，能减小散热。”
几个工匠凑过来，听他说。
陈锋比划着。
“底下是炉膛，烧火。上面是锅，装水。中间有一排烟管，火从管子里走，把水加热。烟从顶上排出去。这样热量散得少，蒸汽出得快。”
几个工匠面面相觑，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老工匠一拍大腿。
“将军这法子好！我们这就重新设计！”
“试试吧。成了，比现在这个强十倍。这个急不得，得慢慢研究，慢慢改进。”
从蒸汽机区出来，陈锋又去了车床区。
几台木头做的车床摆在屋里，工匠们正忙着加工零件。陈锋走过去，用手摸了摸那些木头架子，摇了摇头。
“这车床，不能用木头了。”
几个工匠停下来看着他。
陈锋道：“用铁打造。标尺要统一，上面的部件要固定好，不能晃。这样可以减小误差，做出来的东西才精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以后咱们有自己的铁矿了，铁可以随便用。别省着。”
一个老工匠点头。
“将军说得是。用铁做，确实稳当。”
陈锋又道：“钻枪管的时候，用硬铁钻头。钻好了，外侧再打磨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一根铁管，比划着。
“或者用另一种法子——做一个圆形外圈，圈里面装四个硬削刀。圆形固定在车床上，能横向移动。圆形底下用齿轮与钻头上的齿轮相连。钻头齿轮转动，带动上面齿轮转动，上面齿轮再带动圆形中间的削刀，把枪管削细。”
几个工匠一边听，一边在纸上画图。等陈锋说完，图也画好了。
一个老工匠看着那张图，惊呼一声。
“将军，这法子……闻所未闻啊！”
另一个工匠也凑过来看。
“这能解决很多工具过粗的难题！”
陈锋笑了笑。
“记住！这是研究，需要怎么改进零件，你就想着怎样做个加工零件的工具。”
最后，陈锋去了后装枪区。
这是实验工坊最里头的一间屋子，门口挂着帘子，里头只有几个人。
桌上摆着一把新做出来的枪。陈锋拿起来，端详了一会儿。
枪还是燧发枪的样子，但后头多了一根比枪管细的圆柱。他把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就明白了原理。
他把枪管拆开，指着那根圆柱。
“这圆柱是用来推弹的？”
赵大锤点头。
“对。把弹药包塞进枪管，用圆柱推到底。然后把圆柱后面的一根柄往下一摁，就锁住了。”
陈锋又看了看药室的位置。
“弹药包推到燧石处，边上有个凸起的尖状铁头。推上去的时候，铁头把弹药划开，黑火药撒出来，落在火药碗下面。再把火药碗里撒点火药，装弹就完成了。”
赵大锤点头。
“将军说的是。”
陈锋放下枪，沉思了一会儿。
他拿起桌上的铅笔，找了一张纸，开始画。
“你们看，我有个想法。”
几个工匠围过来。
陈锋画了一支枪的轮廓。
“后面加个弯柄，像这样。前面圆柱可以活动，但不能抽出来。推弹的时候，往后拉，塞弹药，往前推，把弹药顶进去。”
他画了个细节图。
“圆柱里面装个凸起的铁尖，推到底的时候，铁尖把药包划开。火药直接落进药室，不用再往火药碗里倒。”
他又画了燧石的位置。
“火药碗改到侧面，正对着弹药落下来的地方。燧石竖着打，打到弹药的侧面。这样一扣扳机，燧石打火，直接点燃火药。不用再往火药碗里倒火药了。”
赵大锤盯着那张图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将军，这……这是后装燧发枪啊！”
陈锋点头。
“对。多试试，再修改修改。现在这个太复杂，装弹慢。改好了，装一枪能快一半。”
赵大锤搓着手。
“行！我们试试！”
几个工匠也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。
陈锋从实验工坊出来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太阳偏西，谷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。
他站在工坊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炼铁区的烟囱还在冒烟，蒸汽机区传来嗤嗤的响声，车床区的叮当声一直没停。
他嘴角微微扬起。
这些工匠，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。
他只需要点一下，他们就能自己往前走。
他转身往住处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。
“对了，蒸汽机那个漏气的问题……”
他想了想。
暂时没办法。要想完美解决，得等到橡胶出来。现在没有橡胶，只能让他们多改进改进其他地方。
他摇了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等铁矿开了，铁有了，蒸汽机再改进，车床再升级，后装枪再完善……
他忽然觉得，大明王朝工业革命要从这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