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八年，三月十一。
天还没亮，水碓谷就醒了。
工匠们摸黑起床，胡乱扒了几口饭，就各自抄起家伙开始干活。
做门窗的那拨人已经收尾了。几个木匠蹲在新做的门扇前，用刷子往上刷桐油。桐油味儿飘得老远，混着清晨的雾气，闻起来有股子踏实劲儿。
“快点刷，干了还得装呢！”
“知道知道，你这催的。”
屋顶上，铺瓦的工匠也忙活着。一块块青瓦铺上去，咔嚓咔嚓的声音脆生生的。
陈锋站在刀枪工坊门口，看着那些人忙活。
“先把刀枪工坊干完，收拾出来。”他对身边的工头说。
工头应了一声，招呼人往这边聚。
半个时辰后，刀枪工坊里头清干净了。地上的碎石木屑扫出去，该放设备的地方用炭笔做了记号。
陈锋看了看，点了点头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他转身看向郑铁柱、赵大锤、王老炮几个。
“开始安装吧。”
几个大师傅挽起袖子，亲自上阵。
郑铁柱一马当先，领着几个人去抬那台最大的锻锤底座。几个人喊着号子，一步一顿，把那铁疙瘩挪到指定位置。
“慢点慢点，对，就这儿。”
“再往左来半寸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放下！”
咚的一声闷响，底座落了地。
那边赵大锤带着人，在安装锻床的架子。几个人扶着，几个人拧螺栓，叽叽嘎嘎响成一片。
“这边宽了，再调调。”
“你往前送送，够不上。”
“哎哎，挤我手了！”
有人哎呦一声，惹来一片笑声。
陈锋在里面转了一圈，看得比自己动手还忙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又跑出去看水轮安装。
火炮工坊的王老炮领着几个人，正往水渠那边抬水轮。
水轮是郑铁柱提前打好的，木头和铁拼成的家伙，直径一丈多，看着就沉，从山上往这运来的路上就费了很大的劲，运输的骡车都是木匠重新做的，四个骡子拉。十几个人用绳子拽着，用杠子撬着，一点一点往水渠边滚。
“稳住稳住，别歪了！”
“往左偏了，往右来点！”
“底下垫上了吗？”
水轮慢慢被架到水渠上头的支架上。
王老炮爬到支架上，检查了半天，又下来。
“行了，固定上，等会放水试试。”
几个工匠上去把轮子两侧用大铁螺丝拧上。
陈锋站在水渠边，看着那个巨大的水轮，想象着它转动起来的样子。
外面里面一起忙，整个山谷都是叮叮当当的声音。
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，一阵马蹄声从谷口传来。
陈锋回头一看，孙大柱骑着马跑进来了。
孙大柱勒住马，翻身下来，几步走到陈锋跟前。
“你可真行，也不回山寨了。好多事等着你拿主意呢。”
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现在都走上正轨了，按照以前的路子来就是。还用我事事盯着？”
孙大柱叹了口气。
“那不是也得你拿主意吗。”
他找了个干净地方蹲下，陈锋也跟着蹲下。
孙大柱说：“3月5号又来了一批新兵，我给分到炮兵了。现在炮兵已经补满了，还剩不到三百人，暂时没分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孙大柱又说：“过两天乱岭关那边还有一批预备兵要入营，估计又得一千来人。你看看这批怎么分？”
陈锋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种事儿，你自己也得有个章程。不能什么事儿都来问我，那我不得累死？”
孙大柱挠了挠头。
“那你也得给个计划啥的。我得跟你思路一致啊，不能我瞎琢磨一通，回头你说不对。”
陈锋想了想，这话有道理。
“行。那我给你个思路——以后军队扩编，以火枪兵为主，长枪兵、刀盾兵配合。走这个路子。”
孙大柱点头，用心记着。
陈锋继续说：“现在这三百来个新兵先放着。等乱岭关那边补充过来，加上这三百人，再组一个长枪兵千人队。”
“主官就孙二狗。”
孙大柱笑着说道：“那敢情好，孙二狗那小子，早就该独当一面了，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跟你提提呢，没想到你早就打算好了。”
陈锋说：“你回去跟参谋部开个会，把新千总队的各官将名单拟出来。到时候长矛兵乙队一成立，人员立刻到位。”
孙大柱点头。
“行。我这就回去办。”
孙大柱站起来，又说道：“对了，山寨往北那条路，又开始干了。速度很快，用不了几天就能修通。”
陈锋道：“北出口那边也得抓紧修起来，这事不能拖，那边位置很重要。”
孙大柱说：“明白，前几天我已经派了两个刀盾兵百总队过去驻扎了。顺便把周围清理清理，后续建设也方便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那边规划已经出来了，按规划走就行。你盯着点儿，建造还是赵大年负责。有什么想法你可以跟他沟通。”
孙大柱应了一声。
他看了看那三座新盖的工坊，问：
“这边三个工坊运行起来之后，山上的工坊怎么办？”
陈锋说：“山上除了刀枪工坊，火枪工坊和火炮工坊都搬下来，其他工坊暂时不动，空出来的地方，分给其他工坊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被服工坊、手榴弹工坊，以后军队扩大了，需求也更大。这些地方给他们用，正合适。”
孙大柱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可以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，孙大柱翻身上马。
“那我走了。有事儿再来。”
他一夹马腹，往谷口跑去。
陈锋又回到刀枪工坊。
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。几个锻锤的底座都安好了，郑铁柱正带着人往上装锤头。
“高点高点……行，放下！”
咚的一声，锤头落到位。
郑铁柱抹了把汗，看见陈锋进来，咧嘴笑了笑道：“将军，下午就能试了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，往外看去。
水渠那边，王老炮还在带着人调整水轮。火枪工坊门口，赵大锤正跟几个徒弟比划着什么。
太阳照在那些新盖的灰墙黑瓦上，泛着暖洋洋的光泽。马上这里就会成为山寨最重要的利器生产基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