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八年，三月十八。
陈锋回到山寨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他直接去了参谋部。
推开公事房的门，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桌上摆着一叠公文。
陈锋刚坐下，一个参谋就进来了。
是周文才手下的人，姓钱，二十多岁，办事利索。他手里端着一杯茶，轻轻放在陈锋面前。
“将军，您喝茶。”
陈锋看了一眼那杯茶，又看了看那个参谋。
“哪来的茶叶？”
参谋笑着说：“将军，这是周部长让准备的。他说参谋部连个茶叶都没有，叫人笑话。每个公事房都配上了，茶叶是从杂货店买的。”
陈锋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茶是普通的粗茶，但比喝白开水强多了，陈锋嘘了一口。
笑着说道：“这个老周，还真是心细，看起来比以前像样多了。”
参谋站在边上，等着吩咐。
陈锋放下茶杯。
“你去让卫兵通知一下，把林一二和被服工坊的周管事叫来。”
参谋抱拳。
“是。”
林一二来得快，周婶子慢一步，两人前后脚进了陈锋的公事房。
陈锋让她们坐下。
“刀枪工坊、火枪工坊、火炮工坊都搬到水碓谷去了，山上空出来三间大工坊。”他看着两人，“你们俩商量商量，看看怎么利用起来。”
周婶子笑着说：“将军，那被服工坊确实小了，以前倒是没觉得，有什么活干什么活，量也不大，现在不行了，军队人数多了，人少了干不过来，人都挤不开现在好了，分给我们一间，各种类也能分开，做被子的，做服装的，做皮带的，背包的，都分的明白的！这样就像将军说的，效率提高！”
陈锋点头。
“嗯，提高效率！把生产能力提上去，以后军队人员只会越来越多，你们除了要增加人手外还得提高效率。”
林一二也点头。
“手榴弹工坊也挤，正好也分一间。”
陈锋说：“行。你们下去合计合计，看好了告诉我。回头让孙老槐那边安排人帮你们搬。”
两人站起来。
“是。”
林一二正要走，陈锋叫住他。
“你先留一下。”
周婶子退了出去。
陈锋示意林一二坐下。
“火药改进得怎么样了？”
林一二说：“将军，颗粒火药已经很稳了。威力比粉状的大三成，燃烧也均匀。现在月产能到三千斤，够用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。
“手榴弹呢？”
林一二说：“这个月又出了两千颗。库存有一万二千颗了。部队训练用得多，但库存还在涨。”“嗯，生产的同时还不要忘了手榴弹的创新！像拉发式也得提上日程。”
林一二称是。
陈锋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。
“还有个新东西，你回去慢慢研究，这个不能着急。”
林一二看着他。
陈锋说：“有一种火药，叫无烟火药。”
林一二愣了一下。
“无烟？”
陈锋点头。
“烧起来没有烟，或者烟很少。威力比黑火药大得多。”
林一二挠了挠头。
“将军，这听都没听过啊！”
“没听过不代表没有，只是还没有发现罢了。”
陈锋想了想，尽量用他能听懂的话说。
“要用两种东西。一种是浓硝酸，一种是浓硫酸。把棉花泡在里头，让它变成另一种东西，再洗干净，晾干，就是无烟火药。”
林一二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浓……浓硝酸？浓硫酸？那是啥？”
陈锋说：“都是强酸。硝石可以炼出硝酸来，硫磺可以炼出硫酸来，具体步骤还得你慢慢研究，出来的也需要提纯，才能得到浓的。”
他盯着林一二。
“这东西威力太大，你研究的时候，千万要小心。一次少做点，离人远点，冒出来的烟也不能多吸，吸多了有毒，千万不能靠近！一定要注意！”
林一二点了点头。
“将军放心，我记下了。”
陈锋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慢慢琢磨，不着急。”
林一二站起来，抱了抱拳，退了出去。
陈锋一个人坐在公事房里，又喝了几口茶。想了一会，研制需要的玻璃看看能不能造出来！这个应该好弄。
说着，他起身去了趟烧炭窑那边，刘炭头不在，陈锋就跟工坊的一个伙计说，等刘炭头回来告诉他，上山上找一些白色的明石头，放那个窑里烧，看看能出什么，说完就回家了。
回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郑小娥正在灶台边忙活，听见门响，回过头。
看见是陈锋，她愣了一下，手里的铲子差点掉了。
“你……你回来了？”
陈锋走过去，站在灶台边，看着她。
“回来了。”
郑小娥低下头，继续炒菜，但手明显在抖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也不捎个信？”
陈锋说：“工地忙，没顾上。”
郑小娥没说话。
陈锋看着她忙活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一走二十多天，连个信儿都没往回送。
她一个人在山上，也不知道怎么过的。
他走过去，从后面轻轻抱住她。
郑小娥身子一僵。
“没有出声。”
陈锋说：“让我抱抱。”
灶火映在两人脸上，红红的。
过了一会儿，郑小娥小声说：
“菜要糊了……”
陈锋松开手。
郑小娥赶紧翻锅里的菜，手忙脚乱地盛出来。
陈锋坐到桌边，看着她把菜一碗一碗端上来。
陈锋看着她。
二十多天没见，她好像瘦了一点。
“山上都好吧？”
郑小娥点头。
“都好。就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就是天天盼你回来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郑小娥的手凉凉的，手指上还有做饭沾的油。
“以后出去，我让人捎信。”
郑小娥点了点头。
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，谁也没说话。
灶火的光映在墙上，一闪一闪。
陈锋忽然笑了。
“吃饭吧。饿死了。”
郑小娥也笑了。
“我爹就在那边住下了？”
陈锋说“嗯，刀枪工坊都搬过去了，他是那里的主管能不住在那么。”
“哎，自己一个人也没个照顾的。”
陈锋笑着说道：“都知道他是我老丈人，谁还敢饿着他不成？”
“就你能，快吃饱！”两人说笑着开始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