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从水碓谷出来,骑马往广灵去。山路不好走,走了大半天,傍晚时分到了广灵西门。护卫在城下喊了一嗓子,城头上的兵士认出是陈锋,赶紧打开城门。孙大柱带着几个人从城头上下来,迎上来行了一礼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下了马,把缰绳递给护卫,一边往里走一边问:“鞑子有动静吗?”
孙大柱跟在他旁边:“没有,岳托撤了之后,连个哨骑都没见着。东边安静得很。”
陈锋上了城头,往东边看了一眼,远处的山在夜色中更显得深邃莫测,在暮色里像一头头蹲着的野兽。城头上火把点起来了,兵士们站得笔直,枪靠在垛口上,炮口朝着城外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
“我想从广灵和顺圣川两路出兵,一直打到保安州,把这一片的鞑子都清扫了。”
孙大柱愣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:“将军,现在弹药有点紧张,并不适合出兵。前阵子打了几仗,手榴弹、子弹消耗太大,赵大年那边供应不及,库里存的刚够守城用。要是出兵打保安州,万一鞑子反扑,弹药接不上,麻烦就大了。”
陈锋皱了皱眉,站在城头上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旗子在头顶哗啦啦响。他往下看了一眼,城下的兵士们靠在城墙上打盹,脸上都是疲惫。打了这么多天,也该歇歇了。
他沉吟片刻,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“那就先不动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孙大柱,“让弟兄们好好歇歇。弹药的事,我让赵大年加紧供应。等攒够了再说。”
孙大柱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“一营的伤亡情况如何?”
赵志远说:“伤亡不大,死了不到一百个,伤了三百多个。重伤的少,大多是轻伤,被箭射的,养一阵子就好,已经上报参谋部了。”
陈锋又往东边看了一眼,站了一会儿,转身下了城头。孙大柱跟在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在广灵的街上。街上空荡荡的,偶尔有几家亮着灯,窗户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兵士们在街上巡逻,火把的光在石板路上晃来晃去。
陈锋在广灵待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骑马去了顺圣川东城。
七月二十七日,申时。
陈锋到了顺圣川东城。太阳已经偏西了,城头上的旗子在风里哗啦啦响,城门开着,兵士们站在城门口,枪贴身立着,看见陈锋来了,站得笔直。
张栓柱带着几个副营官从城里迎出来,刘大壮、周五、周栓子、青面狼,李荣、王北官几个人齐刷刷地行了一礼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下了马,把缰绳递给护卫,一边往里走一边问:“最近如何?”
张栓柱跟在他旁边,脸上带着笑:“前几日把鞑子劫了个遍。辎重队、运输队,见着就抢,鞑子被抢怕了,小股的不敢走了,大股的也得派骑兵护着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进了县衙。几个人跟着进去,在堂上落座。张栓柱亲手倒了杯茶递过来,陈锋接过去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最近几天见不着鞑子了。都退到宣府、保安州一线,那地方鞑子骑兵太多,不好下手,没过去招惹他们。”
陈锋靠在椅背上,看着墙上挂的地图。宣府、保安州,都在东边,离顺圣川二百多里。那一带鞑子聚集,骑兵多,二营这点人过去,讨不了好。
“退就退了吧。”他说,“抢了这么多天,也该歇歇了。”
张栓柱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“二营的伤亡情况如何?”
“二营从出兵到现在,死了三百二十六个,伤了六百四十三个。轻伤的有四百多个,养一阵子就能归队。重伤的两百出头,军医那边说,能救回来大半,但有些人怕是得落下残疾。”
“写好报告上报参谋部,该补充补充!该抚恤抚恤。”
李荣说道:“已经上报了,参谋部说预备兵正在山寨整训,过几天就补充过来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看着地图上保安州的位置。岳托退回去了,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。顺圣川这边暂时安全,不过也不能松懈。他放下杯子,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看了一会儿。
“哨探撒出去,盯着宣府、保安州那边的动静。鞑子要是有什么动作,立刻报。”
张栓柱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:“哨探一直撒着呢,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。鞑子那边没什么动静,像是在整补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转过身。窗外天色暗下来了,院子里火把点了起来。
“该吃饭了吧?走,领我看看你们伙食去!”
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去了营区伙房。
陈锋在顺圣川东城待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骑马回了山寨。
路过北口关的时候,他进去看了看三营。马三正在校场上带着人训练,陈锋在校场边上站了一会儿,马三跑过来行了一礼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:“过来看看,没有什么事。”
“士气怎样?”
马三笑道:“还不错,都吵吵着还没过瘾呢!”
“告诉他们,好好练,仗有的打!”
陈锋又站了一会儿,转身出了北口关,骑马往山寨走。护卫跟在后面,马蹄踩在水泥路上,在安静的黄昏里传得很远。到了山寨,他把缰绳递给护卫,直接往弹药工坊走。
弹药工坊在居民区北边,离其他工坊远,单独一片。还没走到,就听见里头叮叮当当的响声,比平时密了不少。门口堆着几箱装好的手榴弹,还没来得及入库。陈锋推门进去,林一二正在工坊里闲转。
看见陈锋进来,快走两步到了陈锋跟前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一个手榴弹掂了掂,又放下:“产量怎么样?”
林一二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册子,翻了翻:“手榴弹,这个月产了三千颗。子弹,产了两万发,子弹的纸壳改了一版,装弹顺多了。”
陈锋皱了皱眉,在工坊里转了一圈。几个工匠在工作台前装手榴弹,木柄拧上去,拉火绳穿过去,一个一个地装。另一个角落里,两个工匠在卷子弹壳,纸裁好了,卷成筒,封底,装药,塞弹头,动作飞快。工坊不大,人手也不算多,挤得满满当当。
“产量太低了。”陈锋转过身,看着林一二,“把规模再扩大一倍。手榴弹工坊和子弹工坊,各再建一个,建的大点,明日就开始建,越快越好。”
林一二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陈锋又说:“人手不够,就从以前的流民中招。能干活的全招来,先学习,学会了就上岗。银子的事找刘和批。”
林一二拿笔记下来,又问:“将军,新工坊建在哪儿?”
陈锋想了想:“挨着现在的工坊建。地方不够就往北扩,那边空地多。材料不够就找孙老槐。工期抓紧,一个月之内,我要看到新工坊投产。”
林一二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了。
陈锋站在工坊门口,又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