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九年七月二十五日辰时，陈锋把赵大年找了过来。
赵大年来得快，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本册子，一看就是从仓库那边直接过来的。
“将军，您找我？”
陈锋让他坐下：“我想问问物资储备的情况。”
赵大年翻开册子，眉头皱了皱：“手榴弹、弹药消耗太大了。生产一批，运输一批，都不用入库，直接运到各部队。刀枪等储存也不多。后装燧发枪刚把各部队装备完，仓库里也没存货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：“你们什么时候去水碓谷？”
赵大年说：“三天一趟，都是由后勤兵去。后勤兵又增加了三百人，人太少，根本使用不过来，就跟参谋部报了，参谋部批准了的。今天还有一趟，等会儿我回去就准备安排出发。”
陈锋放下茶杯：“我跟着一起去。”
赵大年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：“行。我回去准备，将军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现在就走。”
陈锋站起来，跟着赵大年出了参谋部，往后勤仓库走。仓库前面的营区里，一排骡车已经准备好了，二十辆，车把式坐在车沿上，手里攥着缰绳，骡子打着响鼻，蹄子在地上刨着。后勤兵站在车旁边，检查绳子、油布，往车上搬缴获的铁器，是送去水碓谷回炉的。
赵大年走过去，跟领队的说了几句，转过身来：“将军，都准备好了。”
陈锋翻身上马，赵大年也骑上马，跟在旁边。车队从营区出来，出了山寨大门，沿着水泥路往水碓谷方向走。二十辆骡车排成一溜，车把式吆喝着，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响。后勤兵走在车队两侧，枪扛在肩上，脚步齐刷刷的。陈锋骑在马上，走在队伍中间。
水泥路好走，车队走得快。路两边是连绵的山，山上树木稀疏，叶子发黄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和泥土的腥味。走了大半天，远远看见了水碓谷的谷口。谷口的长枪兵哨兵看见了车队，放下吊桥，打开寨门。车队进了谷，沿着谷里的路往工坊走。钻床声、锤打声、风箱声搅在一起，隔着老远就能听见。
陈锋勒住马，看着那些工坊，那是工业的气息。
陈锋把各工坊的主事都叫到了实验室。
实验室的桌上堆满了图纸、零件和半成品。墙上挂着几块白板，上面画着钻床的剖面图、膛线机子的传动图，炭笔把尺寸标得清清楚楚。窗台上摆着几个做了一半的模型。
赵大锤、郑铁柱、王老炮、钱三、王全依次落座。
陈锋坐在长桌顶头，面前摆着几张纸，是赵大年带来的生产报表。他看了一眼屋里的人，把纸放下。
“都说说吧。各工坊的生产情况，进度，一个一个来。”
赵大锤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，翻了翻。
“火器工坊，后装燧发枪，现在一天生产二十把。双管钻床六台全开，膛线机子四台，两班倒，人歇机子不歇。上个月出了六百把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看向郑铁柱。
郑铁柱说：“刀枪工坊这个月出了刀二百五十把，枪头四百个，斩马刀三十把。火器工坊那边要的钻头、刮刀太多，光打这些就占了一半人手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精锻锤又加了两台，现在火器工坊那边四台精锻锤，打小件够用了。我这边留了一台，铸件打磨够了。”
钱三话少直接说：“镶铁棉甲一月六百八十套！”
陈锋记下来，看向王老炮。
王老炮正端着碗喝水，听见叫他，放下碗，抹了抹嘴。“火炮工坊，虎蹲炮这个月造了十门，弗朗机炮造了五门。红夷大炮最近没造，人手都调去做钻床和膛线机子了。”他看了赵大锤一眼，“双管钻床的件，膛线机子的底座，光这些就占了大半的炉子。”
赵大锤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。
陈锋点了点头，看向王全。
王全清了清嗓子，开口道：“将军，六口高炉，两口专门铸长条铁胚，四口铸普通铁锭。长条铁胚是给火器工坊钻枪管用的，普通铁锭是给刀枪工坊和火炮工坊的。现在六口高炉全开着，十二时辰不停，一天出铁六七千斤。铁矿山那边的矿石，一天一百二十车，就是路上走得慢。从矿山到水碓谷，骡车得走一天，来回倒腾，费工夫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要是能多调些骡车，矿石运得快些，铁还能多出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记下来。他又看了一圈屋里的人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，都摇了摇头，没什么要说的了。
陈锋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桌上那些报表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铁料的事，我让铁矿山那边再加把劲。骡车的事，我让孙老槐多调一些。”
“山寨现在兵力不到两万人，遇着战事还得两班倒，以后要是兵力多了，你们得几班倒？倒再多，机子就那几台，生产能力还是跟不上。所以…我要你们把生产能力至少提升一倍！能加车床加车床，加不了车床，就加工坊！这个山谷内，河两边的空地还多着，不行再加工坊！一定要把生产能力提上去！”
“将军，真要这么加工程量可不小啊！”郑铁柱说。
陈锋笑着道：“现在山寨有钱，不在乎这点投入，我就要求你们把生产能力提上去，有什么困难你们提，我给你们解决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算算，看看需要怎么改。”
“去吧！”
几人陆续走出去。
七月二十六日，赵大锤、郑铁柱、王老炮、钱三、王全几个人来找陈锋。
“商量好了？”
郑铁柱说：“将军，方案拿出来了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念道，“炼铁的高炉，还得加四座。”
王全站在后面，点了点头。
“火器工坊，加两间。现在火器工坊一间锻造，一间钻管、刻膛线。赵大锤说，加两间，一间锻造，一间钻管，一间刻膛线，一间组装。”
郑铁柱接着说：“刀枪工坊，加一间，加一间专门打钻头、刮刀、小件。”
“火炮工坊，加一间。现在火炮工坊，铸件和铸炮同一间。加一间专门铸钻床和膛线机子，原来的那间专门铸炮。”
“车床、锻锤也得加一部分。双管钻床再加六台，膛线机子再加四台，精锻锤再加四台。具体的数，各工坊自己报。”
陈锋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摞纸，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拿起笔，在每张纸上签了字，笔迹潦草，力透纸背。
“批了。要人给人，要钱给钱。什么时候能完工？”
郑铁柱说：“高炉工期最长，得两个月。工坊快，一个月就能盖好。车床、锻锤，件铸出来就能装，边盖边装，不耽误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把笔放下，看着几个人：“去吧。工期抓紧。”
几个人应了一声，拿着签好的方案，转身出去了。
陈锋一个人坐在屋里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下一步就得扩军，必须把产能提上去，这也只是第一步，以后产能还得继续增加！水碓谷再加一倍就是极限了，看来还得另找个地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