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寨内,孙老槐和刘和这两天就没清闲过。
刚把保安州的缴获清点完,账本还没合上,一车车的粮食物资又开始陆续运抵山寨。骡车从北山口下来,沿着水泥路一辆接一辆地往山寨里走,轮子碾在地上,嘎吱嘎吱响。车上堆满了粮食、布匹、铁器,油布盖着,绳子捆着,一眼望不到头。火枪队走在车队两侧,枪扛在肩上,脚步齐刷刷的。
孙老槐站在山寨门口,拄着拐杖,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这几天缴获的粮食,够山寨吃几年的了。”他对身边的刘和说,“现在放都没地方放了。”
刘和手里拿着账本,笔夹在耳朵上,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过。他翻了一页账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。
“粮食还好说,挤一挤还能放。银子是真没地方放了。”他指着后山的方向,“后山那石头改建的大仓库,外头又用水泥扩出来一部分,还是不够。保安州抢来的银子就一百多万两,加上蔚县、广灵的六万多两,再加上卖鞑子脑袋的七十万两,都快两百万两了。银子堆得跟山似的,走路都得绕着走。”
孙老槐笑了,拐杖在地上点了点:“放不下也得放。实在不行,再盖。”
工程队正加紧盖仓库。后山那片空地上,几十个工匠在忙,挖地基的挖地基,砌墙的砌墙,扛木料的扛木料。赵大年的徒弟正蹲在地上画线,手里拿着根棍子,在地上划拉。几个工匠围着商议着。仓库的墙砌了一半,一些工匠正在加紧赶工。
各村各队的小仓库都堆满了。粮食一袋一袋地码着,从地面堆到房顶,连门都关不上了。有的村子把祠堂都腾出来放粮食,有的把学校教室也占了。就连水碓谷空闲下来的仓库都堆满了,那些仓库本来是放枪械和弹药的,后来后勤司成立,武器都拉到后勤仓库,现在仓库就暂时堆放新生产的枪械,刀剑,空闲很大一部分,现在都用来堆粮食。
没地方放了,只能再另盖仓库。
孙老槐骑着毛驴,从山寨门口走到后山,从后山走到仓库,从仓库走到水碓谷,走了一圈,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。他坐在议事厅的椅子上,揉了揉腿,喝了口茶,对身边的管事说:“明天再盖两间。石头不够就去山上采,木头不够山上也有,人手不够就从预备兵里调,银子有的是,不怕花。”
刘和坐在他对面,翻着账本,一笔一笔地念。念了一个时辰,才念了一半。孙老槐摆了摆手,让他别念了,听着头疼。刘和笑了笑,合上账本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老叔,咱们山寨这回是真发了。”
孙老槐靠在椅背上,看着房梁,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发了。够吃好几年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也不能光靠着抢。该种的还得种,该养的还得养。粮食放久了会坏,银子放着也是放着。得想想怎么用。”
刘和点了点头,拿笔记下来。
孙老槐站起来,拄着拐杖,走到门口。外头黑沉沉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远处仓库那边还有火把的光,隐隐约约的,工匠们还在加班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来。
“早点歇着吧,明天还有得忙。”
刘和应了一声,收拾了账本,吹灭了灯走了。
陈锋在广灵又待了两天。每天上城头看一圈,城外安静得很,鞑子没再来,连哨骑都不见了。岳托这一退,退得干干净净,像是从来没来过一样。七月二十四日一早,陈锋带着几个护卫,骑马回了山寨。
路过乱岭关的时候,他进了关。独眼龙从城楼上下来,一只独眼眯着,脸上带着笑。
“将军,回来了?”
陈锋点了点头:“守好关,密切注意广灵的情况。鞑子虽然退了,但说不定还会杀回来。一营在广灵,你这边离得近,有事互相照应。”
独眼龙应了一声:“将军放心,每天派哨探联络。”
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,翻身上马,带着护卫出了关,往山寨走。
回到山寨,陈锋先去了参谋部。周文才正在二楼指挥部里看地图,看见他进来,放下手里的细棍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,一口喝了。周文才在旁边站着,等着他开口。
“让人通知刘大勇过来。”
周文才应了一声,转身去传令。没一会儿,刘大勇从预备兵营那边赶过来。他进了屋,行了一礼。
“将军,您找我?”
陈锋让他坐下,问:“现在预备兵登记入册的有多少人?”
刘大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了翻,念道:“一直没有停下训练。乱岭关、山寨、应县,几个地方都有预备兵营。总计预备兵在册人员八千余人。”
陈锋靠在椅背上,想都没想,大手一挥:“全部补充正兵营。你回去就补充。先来山寨驻扎,在山上整训。”
刘大勇愣了一下,随即站起来行了一礼:“是!”
陈锋又看向周文才:“你让参谋部到各军队,把最近几次战斗的有功人员统计好,等战事结束,回来带这些人。”
周文才点了点头,拿笔记下来。
陈锋想了想,又说:“回去你查查,进攻顺圣川东城县衙的时候,有个刀盾百总,指挥若定,是个不错的将官。回头把他调来。”
周文才问:“将军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?”
陈锋摇了摇头:“不记得了。但那人临场反应快,带着人冲县衙,打得干净利落。你回去查查,找到这个人。”
周文才应了一声:“是。我这就去查。”
刘大勇和周文才站起来,行了一礼,转身出去了。
陈锋一个人坐在屋里,端起茶壶又倒了杯水,慢慢喝着。窗外传来操练的声音,兵士们的口号喊得震天响。他听了一会儿,放下杯子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校场上,预备兵正在练队列,排成四列,绕着校场跑。刘大勇站在边上,手里拿着根棍子,跟着队伍走,嘴里喊着口令。八千预备兵,全部补充正兵营。打了这几仗,一营、二营、三营都有伤亡,三营伤得最重,死了八百多,伤了一千五百多。八千人补进去,各营的缺额全填上,还能剩下不少,还得组建新部队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出了参谋部,往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