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五，参谋部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长条桌两边各坐一排，周文才坐在右手第一个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纸。李老四坐在他对面，瘸腿搁在椅子腿边上。刘大勇坐在李老四旁边，下首坐着赵大年。后面几排坐着各司的人和各参谋，低声说着话。
陈锋推门进来，所有人站起来。
“坐。”
陈锋在长条桌顶头坐下，扫了一眼屋里的人，没废话。
“今天议一下组建四营、五营的事。”
周文才翻开面前的册子，等着他往下讲。
“四营营官，独眼龙。”陈锋说，“下辖火枪甲部、赵二千人队，再新组建一个刀盾兵千总队，新组建四个炮兵百总队。驻地乱岭关。”
李老四点了点头，拿笔记下来。
“五营营官，孙二狗。”陈锋说，“下辖长枪乙部、孙壮火枪千人队，再新组建一个火枪兵千总队，新组建四个炮兵百总队。驻地水碓谷。五营除了驻守水碓谷，还得分兵驻守铁矿山和煤矿山。”
周文才一一记下。
陈锋顿了一下，看着屋里的人：“各千总、副千总、百总，从立功人员里选拔。参谋部选两个参谋长，李老四选两个总镇抚官，把名单报上来。”
李老四和周文才同时应了一声。
陈锋又说：“新组建的两个营，炮兵暂时不入营。调炮兵千总赵石头和副千总青面狼，带一部分将官回来组建炮兵营，两人任正副营官，各营炮兵将官，以后受炮兵营辖制。新组建的两个营的炮兵百总队，在山寨由赵石头整训，整训完毕后再入营。”
周文才一一记下。
陈锋看向周文才：“你说一下预备兵分配情况。”
周文才翻开册子，念道：“八千预备兵补充一二三营后，还剩余六千五百余人。四营五营各需补充两千三百八十人，共四千七百六十人。补充后，还剩余一千七百四十余人。”
陈锋说：“剩余的先组织起来，留守山寨。黑甲军再加一百五十人，凑两个百总队。霍大鹏任黑甲军千总，陈长河任副千总。”
几个人拿笔记着，屋里安静了一阵。
陈锋又看向赵大年：“新组建的两个营的装备物资，抓紧配给到位，没有后装燧发枪的先用着以前的。”
赵大年点头称是。
陈锋扫了一圈：“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？”
没人说话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
所有人站起来，等他出了门，才陆续往外走。周文才跟上陈锋，手里还拿着那摞纸。
“将军，立功人员的名单，三天之内报上来。”
陈锋边走边说：“要抓紧，先把一二三营的补充兵送到各营，今天就执行。传令兵也得把今天的内容送到各将官手里，好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。新组建的各千总需要的将官也必须两天内到任。”
周文才应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陈锋出了参谋部，站在院子里。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，远处校场上，预备兵正在练队列，口令声远远传过来，一、二、一、二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家走。
走到半路，从怀里掏出纸条和烟丝，卷了一根，点上，抽了一口，烟雾在眼前散开。
八月初六，命令下达的第二天，各部门就转了起来。
参谋部的命令发往各驻防地，传令兵骑着马从山寨出发，一路一路地跑，把命令送到各驻防地。命令上写着谁调走、谁接任、谁升官、谁去哪支部队，写得清清楚楚。传令兵的马蹄声在官道上从早响到晚。
调走的将官与新任将官交接完毕后陆续离队，新接任的将官也多是副手或者同营，交接起来也简单。交接完成后就马不停蹄的带着护卫往山寨赶，三三两两地到了山寨。山寨门口热闹了起来，进进出出的，马嘶声、打招呼声、说笑声混在一起，跟赶集似的。
刘武是八月十二到的山寨。
他从顺圣川东城出发，骑着马，走了两天。路上碰见几个同样被调回来的将官，几个人结伴走，边走边聊，倒也不寂寞。到了山寨门口，他勒住马，抬头看了一眼寨门。灰墙黑瓦，门楼上站着哨兵。他把缰绳递给护卫，进了寨门，往参谋部走。
到了参谋部，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整理了一下衣裳，推门进去。周文才正在屋里整理名单，看见他进来，翻了翻桌上的纸，找到了他的名字。
“刘武？”
“是。”
周文才点了点头，把一张纸递给他：“将军亲自点的你的将，让你去四营，新组建的刀盾兵千总，兼四营副营官，好好干，可别给将军丢脸。”
刘武接过纸，看了一眼，折起来揣进怀里。手有点抖。从百总到千总，从千总到副营官，连跳两级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朝周文才行了一礼：“末将明白，必不负将军重托！”
周文才点了点头：“去赴任吧，刚组建，千头万绪，还等着你去梳理。”
刘武行了一礼，转身出去了。
赵石头和青面狼是八月十三到的。
赵石头带回来二十多个人，都是炮兵里的好手，有百总，有副百总，有老炮手。这二十多人，就是以后山寨炮营的主力。
赵石头进了参谋部，把名单递给周文才。周文才接过去看了看，点了点头。
“你任炮营的营官，青面狼为副。炮营的事你来张罗。人手不够从预备兵里挑，装备不够找赵大年要。以后山寨各营的炮兵都归到你炮营名下，受你炮营的辖制，包括人员的升迁！调动！”
赵石头应了一声：“明白。”
“炮营刚组建，参谋部给你配了一批参谋，等会你走的时候领走。总部在以前的炮兵千总驻地，暂时先用着。你跟我来一下，将军还得见你。”
接着周文才领着两人往陈锋公事房走去。陈锋在公事房坐着，手里端着茶杯，茶还没喝几口。周文才领着赵石头和青面狼进来，三个人行了一礼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放下茶杯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都坐。”
三个人坐下后，陈锋道：“老周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吧？”陈锋看着赵石头。
赵石头点了点头：“周部长都交代清楚了。组建炮兵营，直接管辖各营的炮兵，人员任命、炮兵培训，由炮兵营直接指挥。”
陈锋“嗯”了一声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赵石头和青面狼。
“所以说，你俩得转变思路了，以前带着一千总炮兵，盯着一路就行。现在不一样了，山寨各营的炮兵都得盯好了。不光要盯着炮，还得盯着人。”
赵石头和青面狼同时站起来，齐声道：“明白。”
陈锋摆了摆手，让他们坐下，看向周文才。
“老周，找一批参谋给石头带着。以后的文书工作，总不能让他这个营官自己整理吧？”
周文才笑着道：“肯定不能。挑了十二个参谋，都在下面等着了，等会儿石头直接领走。驻地还用以前的，那边已经跟老槐叔打过招呼。等把各工坊的活干完，去建一个炮营的营部，现在先用营房对付着用。”
赵石头点了点头：“不碍事。有地方住就行。”他看了周文才一眼，笑了笑，“还得谢谢周部长的关心。”
周文才摆了摆手：“自家兄弟，客气什么。”
几个人说笑了一会儿。陈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他把杯子放下，看着赵石头。
“炮兵营的事抓紧，各营的炮兵，月底之前都要过一遍，要做到心中有数。”
赵石头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陈锋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去吧。”
三个人站起来，行了一礼，转身出去了。赵石头走在最前面，青面狼跟在后头，周文才最后，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两人跟周文才告别后，一前一后，出了参谋部，站在院子里。
赵石头看着青面狼，笑了笑：“咱俩又搭伙了。”
青面狼也笑了：“这次是升官了！”两人哈哈大笑着往校场那边走去。
山寨里人来人往，忙忙碌碌的。新组建的四营五营，将官陆续到位，兵士陆续补充，装备陆续调拨。赵大年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，从仓库到校场，从校场到工坊，从工坊到参谋部，来回跑。孙老槐也忙，调粮食、调物资、安置新来的兵士，手底下的人跑断腿。刘和更忙，银子流水一样地花出去，账本一摞一摞地堆在桌上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陈锋站在参谋部二楼的窗前，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。调走的、调来的、升官的、换防的，进进出出，忙而不乱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，回到桌边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他慢慢喝着，听着窗外的嘈杂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