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二日,辰时。
陈锋从县衙出来,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。院子里清扫尸体的兵士还在忙,一具一具往外抬,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。血水顺着门槛往外流,在台阶下汇成一小摊,几个兵士拿铁锹铲了土盖上,踩实了。
张栓柱站在县衙门口的石阶上,面前站着刘大壮、周栓子、周五、青面狼,还有几个参谋和镇抚官。他手里拿着张纸,声音不大,但一条一条说得清楚。
“把北门和东门都堵上!里面用石头塞满,留西门南门,大门抓紧修补。”
几个人点头。
“安排好守城。四个城门各派一个百总队,城墙上每隔五十步设一个哨位,白天黑夜不许断人。火炮架到西门和南门城墙上,炮口朝外,随时准备开火。”
“哨探撒出去,侦查四周。北边往西城(阳高)、天镇方向,东边往蔚县、广灵方向,西边往浑源州方向。每个方向派三组哨探,轮流替换,有消息立刻报。”
几个人齐声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张栓柱把手里的纸折起来塞进怀里,转过身,看见陈锋站在台阶上,走过来行了一礼。
“将军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看了一眼街上忙碌的兵士,又看了看东边刚升起来的太阳。
“顺圣川拿下来了,接下来就以此为据点,专打鞑子的运输队。”
张栓柱说:“我已让哨探出去侦查,一有情况马上来报!。”
保安州城。
岳托站在县衙门口,看着街上的大军。五千骑兵从北路调过来了,加上额克亲带来的两万人,一共两万五千人。骑马的骑马,牵马的牵马,扛旗的扛旗,队伍从县衙门口一直排到城外,黑压压的一片,一眼望不到头。
额克亲从队伍前面跑过来,到了岳托跟前,单膝跪地。
“王爷,末将奉命率兵前来,听候王爷调遣。”
岳托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进了州衙。额克亲站起来,跟在后头。州衙里已经摆好了地图,几个佐领站在两边,看见岳托进来,齐刷刷地行礼。岳托走到地图前,站了一会儿。
“蔚县。”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,“从保安州往西,过蔚县,再到广灵,再到乱岭关。那支明军就在这一带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额克亲,“你带五千骑兵作先锋,往蔚县前进。”
额克亲应了一声:“嗻。”
一个佐领问:“王爷,若是那支明军弃城而逃呢?”
岳托咬了咬牙,眼睛里全是恨意:“追。追到天涯海角,也要把他们杀光。”
佐领们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传令。岳托一个人站在地图前,盯着蔚县、广灵、乱岭关手攥着桌沿,指节发白。
“明狗,这回本王要你们的命。”
额克亲带着五千骑兵先走了。马蹄声如雷,从保安州南门出去,沿着官道往西,烟尘滚滚,遮住了半边天。岳托站在县衙门口,看着那支队伍走远了,转过身,回屋准备。
五千骑兵,杀气腾腾,往蔚县杀来。
顺圣川东城内,陈锋正在大库里看着辎重兵搬运物资。一箱箱银两、一捆捆布匹、一袋袋粮食,从库里搬出来,装上骡车。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往外走,轮子碾在地上,嘎吱嘎吱响。张栓柱从外面跑进来,到了陈锋跟前。
“将军,有个包衣禀报了一个消息。前几天上面来了消息,岳托调走了一部分鞑子骑兵。”
陈锋转过身:“调了多少?”
张栓柱说:“这一路调了三百人。其他几路应该也调了一部分人,具体多少他也不知道。”
陈锋皱了皱眉,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岳托调兵,不会只调三百人。把各路的兵都抽一部分,凑起来就不是小数目。
“岳托这是想报仇。”他看着张栓柱,“他调走了北路的兵,北路就空了。”
张栓柱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陈锋的意思:“将军,我们该怎么办?”
陈锋没急着回答,回头跟护卫说了声:“地图”。护卫跑到马边从马鞍袋内抽出地图,跑过来铺在地上。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,手指从顺圣川东城往东划,一直划到保安州(今涿鹿县)。
“既然他想报仇,那就让他报。鞑子攻城不行,想打下广灵和乱岭关可没那么容易,暂时不用理会。”他的手指在保安州的位置上点了点,“趁着北路鞑子兵少,咱玩个大的。”
张栓柱蹲下来,看着地图上那个点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顺圣川到保安州,二百多里路。急行军两天用不上。晚上行军,白天隐藏,突袭保安州。”陈锋抬起头看着张栓柱,“今晚就走。”
张栓柱被这个大胆的计划吓了一跳:“将军,太远了吧?就是把保安州打下来了,东西也不好带啊!”
陈锋笑了笑:“打下城池,用骡马、战马拉车。能带多少带多少,带不走的给我烧了。保安州可是西路的中转站,真打下来,咱们山寨就发达了。”
张栓柱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,咬了咬牙:“干了!今晚就行动。”
陈锋站起来,把地图收起来交给护卫:“把所有战马都集中起来。人员只带火枪兵一部分和刀盾兵一部分,人数不用太多。带两天的干粮,其他一律不带。”
张栓柱应了一声,转身去传令。
当晚,酉时三刻。
天刚黑,一行一千六百人从阳原(顺圣川东城)出发了。火枪兵八百人,刀盾兵八百人,摸黑前行。没人说话,没人点火把,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,在夜里传得不远。陈锋走在队伍中间,张栓柱跟在旁边。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,时不时有人踩空摔一跤,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拽起来。
子时,队伍停下休整。兵士们就地坐下,喝水、吃干粮,靠着树或者石头闭眼歇息。这也是亏着陈锋每天足量的食盐供应,要不就这古代的生活水平,大部分人都有夜盲症,黑灯瞎火的根本走不了路。
休整了半个时辰,继续赶路。
天亮之前,部队找了一个山沟躲藏起来,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人。兵士们靠着树根坐下,把枪抱在怀里,闭上眼睡觉。陈锋找了一块石头坐下,卷了一根烟,没点,叼在嘴里。也幸亏北路被抽调了一半人马,让鞑子兵力不足。光驻守城镇、看护人口的兵力都不够,也没功夫出来哨探。否则这一千六百人白天藏在山沟里,早被人发现了。
休整了一白天,第二日晚,继续行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