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陈锋到达县衙的时候,一群刀盾兵和火枪兵正围住县衙。大门紧闭,里面灯火通明,人影晃动。刀盾兵举着盾牌堵在门口,火枪兵蹲在盾牌后面,枪口朝着大门。地上躺着几具鞑子的尸体,还有两个自己人的,一个胸口插着箭,一个倒在台阶上,血流了一地。
陈锋走过去,一个领队的百总跑过来,衣裳上全是血,脸上也划了一道口子。
“将军,里面人数不少。刚才冲了一次,被里面的白甲兵给顶回来了。看样子至少还有一百多人。”
百总话音刚落,院子里飞出一片箭矢,嗖嗖嗖的,百总一把把陈锋往身后一拽,大声喊道:“护!”
刀盾兵立刻把盾牌提起,顶到前面,盾牌叠盾牌,像一堵墙,把陈锋和火枪兵挡在后面。箭矢又飞过来一波,这回全钉在盾牌上,没人受伤。
百总又喊:“手榴弹!”
火枪兵从腰里摸出手榴弹,把后盖拧开,抓着拉绳一拉,嗤嗤嗤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。百总等了两个呼吸,猛地一挥手。
“扔!”
手榴弹纷纷飞过院墙,落在县衙院子里。轰轰轰轰轰——爆炸声震耳欲聋,火光从院墙上面闪出来,一下一下的,照得半边天都红了。里面夹杂着哭喊声和哀嚎声。
“炸门!”百总又喊。
一个兵士把几个手榴弹绑在一起,猫着腰跑到门口,放在门板下面,拉开引线,转身就跑。轰——一声巨大的爆炸声,两扇木门被炸得往里飞去,门板碎成几块,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尘土。院子里又是一阵惊呼声和哀嚎声。
“冲进去!”百总拔出刀,第一个冲了进去。刀盾兵举着盾牌跟在他后面,火枪兵端着枪跟在刀盾兵后面,涌进县衙。院子里传来一阵火枪的啪啪声,夹杂着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刀剑碰撞的声音,混成一片。
陈锋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他点了一根烟,叼在嘴里,等着。
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里面的枪声稀了,喊杀声也停了。百总从里面跑出来:“将军,清扫干净了。”他喘了口气,“出了点意外。”
陈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
百总说:“这狗鞑子和几个鞑子兵躲在屋里。手下围攻屋子,不知道里面还有几个女子,看他们不出来,就扔进去几个手榴弹。炸死了三个女子,还有两个受了点伤,但性命无碍。”
陈锋没计较这些,先问了一句:“我们的人无事吧?”
百总说:“无事。伤了几个,不重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把烟叼回嘴里,跟着百总走进县衙。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鞑子的尸体,到处都是残肢断臂,墙上、地上、台阶上,全是喷洒的鲜血,在火把的光里黑红黑红的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,呛得人眼睛疼。几个火枪兵蹲在台阶上,正在往腰包里塞子弹,看见陈锋进来,站起来行了一礼。
几个人押着一个鞑子从后院走过来。那鞑子身材高大,穿着一身白甲,甲片上全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别人的。左臂垂着,像是断了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破了,血顺着下巴往下滴。被两个刀盾兵按着肩膀,跪在地上。
陈锋走过去,蹲下来,盯着那个鞑子看了一会儿。
“叫什么?哪个旗的?”
那鞑子抬起头,瞪着陈锋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“呸”了一口,唾沫带着血星子喷在地上。
“明狗,有本事杀了爷爷!”
陈锋站起来,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,看了百总一眼。
“看来还是个不小的官,还会说汉话。不过说不说无所谓了,杀了吧。”
百总咧嘴一笑,往旁边退了一步。后面的刀盾兵把盾牌放在一边,双手握着刀柄,刀举过头顶,刀刃在火把的光里闪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照着鞑子脖子砍下去。
刀光一闪,鞑子脑袋掉在地上,咕噜噜滚了两圈,停在一摊血泊里。眼睛还眨了一下,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,然后就不动了。身子扑通一声倒下去,脖子上的血喷出来,溅了刀盾兵一裤子。刀盾兵低头看了看,骂了一句,在鞑子衣服上擦了擦刀,把刀插回鞘里。
陈锋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兵士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清扫。枪声从后院传过来,一下一下的,然后安静了。
后院内的佣人!仆妇!还有一些鞑子辅兵,一队队的被押出来。陈锋看了他们一眼,说“分清楚,二鞑子送去矿山,其余人等清扫完了是去是留看他们意愿!”
“是!”百总应道。
一个传令兵从外面跑进来,到了陈锋跟前单膝跪地:“将军,找到鞑子存放粮食的大仓了。”
陈锋转过身:“带我去。”
传令兵应了一声,站起来往外跑。陈锋跟在他后面,百总也跟了上来。一行人出了县衙,往南走。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到了一个大院子跟前,门口站着几个火枪兵,看见陈锋来了,把路让开。
陈锋推门进去,院子里堆满了东西。左边是粮食,一袋一袋的,码得整整齐齐,从地面堆到房顶,少说也有几千石。右边是银两和财物,箱子一个一个的,有的打开了,里面白花花的银子,在火把的光里晃眼睛。布匹摞得老高。铁器堆在角落里,有刀有枪有箭头,摞在一起。
百总跟在陈锋后面,眼睛都看直了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陈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粮食、银子、布匹、铁器,满满当当的,堆了大半个院子。他站在一个打开的箱子前面,弯腰拿起一锭银子,在手里掂了掂,又扔回去了。
“看来这里是鞑子的中转站。”他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总镇抚官王北官,“把东西清点清楚,登记造册。银两财物装箱,明日一早运回山寨,由长枪兵负责押送。”
王北官了一声,开始吩咐手下的镇抚官。
陈锋站在院子里,又看了一圈。风从门口吹进来,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,但院子里堆着的这些东西,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。他卷了一根烟,点上,抽了一口,烟雾在眼前散开,他看着那些箱子、麻袋、布匹、铁器,眯着眼,慢慢吐出一口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