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八日,岳托在乱岭关外摆开了阵势。
一夜休整,一万多骑兵列阵完毕,汉军降卒和蒙古兵在前,弓手在后,再后面是步兵。
岳托骑在马上,看着关墙,抬起手,正要下令攻城。
突然,后队一阵骚乱。
岳托大怒,“何人喧哗?”
一个鞑子兵从后路打马奔来,骑在马上大喊道:“后阵出现大股明军,我们已经被堵住了!”
岳托大惊:“多少人?”
“报王爷,五六千人马!”
岳托稍微放下心来,五六千倒是不多,用骑兵就能冲散。
想着,动作不慢,骑马就往后阵跑去。等到了后阵,在大阵后方一里处,一支大军正列队缓慢逼近,从山谷里涌出来,阵型严整,鸦雀无声。最前面是火炮,一字排开,把整个山谷堵住。
二百多门虎蹲炮,一百门弗朗机炮,再加一百门没良心炮。四百多门火炮,炮口对着鞑子后队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岳托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手攥着缰绳,指节发白。怎么会如此多的大炮?
火炮后面是两排燧发枪队,火枪兵排成两排,枪口向着鞑子军阵。再后面是刀盾千人队和长枪千人队,长枪兵端着长枪,刀盾兵举着盾牌握着腰刀,黑甲军在最中间靠前,铁甲随着兵卒的走动,发出一阵阵哗啦哗啦的声响,手里斩马刀的刀刃闪着让人胆寒的冷光。
整支大军缓慢逼近,脚步整齐,一下一下的,踩在地上,没有一丝错乱。没有喊杀声,没有号角声,只有脚步声和车轮声,在安静的清晨回荡在山谷中。
陈锋骑在马上,走在火枪队中间。他看着前面鞑子的军阵,面无表情的下令:“停。”
传令兵挥动令旗,大军停下来。岳托骑在马上,盯着那支突然出现的明军。他打了一辈子仗,从来没在关内见过这样的明军——阵型严整,装备精良,士气高昂,一步一步地逼近,像一堵墙,从山谷里推出来。
“后路被切断了。”一个佐领骑马跑过来,声音发颤。
岳托没说话。不用他说,谁都能看见。想往后退,就得从这支军阵中杀过去。
“变阵。”岳托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,“前阵留三千人防守,后路变前路。鳌拜!”
鳌拜从前面跑过来,到了马前行了一礼:“王爷。”
“你带前锋勇士,冲阵。把那支明军给我冲垮。”
“是,王爷!”说完,行了一礼,转身往回走。
岳托又看向其他佐领:“前面不能松。乱岭关的明军还在,不能让他们趁机冲出来。留三千人盯着关口,其余人跟我转向后队。”
佐领应了一声,转身去传令。鞑子军阵开始移动,前面的人转向后面,后面的人往两边散开,给冲阵的骑兵让路。一万多人的军阵在晨光里转动,马蹄声、口令声、脚步声混在一起,乱了一阵,很快又稳住了。
鳌拜带着前锋勇士到了军阵最后面。两千骑兵,有两马的,有三马的,拿着各色的兵器,在头领的呼喝声中列阵。鳌拜骑在马上,看着对面那支明军。
鳌拜看着那两排火枪兵,心里一阵悸动。他没见过这样的火枪——枪管细长,没有火绳,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。
看队形整的差不多了,鳌拜抬手一挥,“勇士们,杀光这群明狗!冲阵。”
两千骑兵开始缓慢加速,由走变成小跑,一路往前,夹杂着鞑子的呼喊声,三百米,两百米,鞑子开始控制马匹加速,越来越快。马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,大地在颤抖。鳌拜骑在马上,跑在最前面,举着马刀,朝着那排火炮冲过去。
“一百八十步!”“一百五十步!”“一百步”“吱~~~~”开炮的哨音长鸣!
四百多门炮同时开火了。
虎蹲炮的散弹,弗朗机炮的子铳,没良心炮的炸药包,同时朝着冲过来的鞑子骑兵砸过去。炮声震耳欲聋,大地都在颤抖。散弹打在骑兵身上,一片人仰马翻,有些马和骑兵身体,都被炸药包炸飞一丈多高,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。
第一波冲过来的骑兵,倒了一半。后面的骑兵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。
“火枪队,放!”陈锋的声音在炮声中传出来。
两排火枪兵在哨音响起后同时开火。后装枪装弹快,前排蹲着打,后排站着打,啪啪啪的枪声持续不断。冲过来的鞑子骑兵一排一排地倒下,后面的勒不住马,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冲。
鳌拜骑在马上,左臂中了一枪,血流了一袖子。他咬着牙,继续往前冲。身边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地死在冲锋的路上,有的被散弹打死,有的被火枪打死,有的被炸药包炸飞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两千骑兵,冲过火炮阵地的不到一半。
“撤!撤!…”他喊道。
剩下的骑兵勒住马,掉头往回跑。火炮又再次轰鸣,追着他们的屁股打,又打死了一片,两千骑兵,回去的不到一半。地上马的嘶鸣声,人的哀嚎声,此起彼伏,一片人间炼狱!
鳌拜跑回军阵,到了岳托跟前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王爷,末将无能。”
岳托楞楞的看着鳌拜,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鳌拜左臂上全是血,脸上也划了一道口子。他浑身哆嗦着抬起头,看着对面那支明军。
这只重火器部队,太凶残了,靠肉身根本不能冲破,今天遇上大麻烦了,明国何时出现了这样一支火器军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