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九日，独石口。
天刚亮，阿济格的大军就动了。
八万人马从关外开拔，阿巴泰领着前锋营两千骑兵走在最前面。后面是中军，阿济格亲率六万八旗兵，再后面是两万蒙古兵殿后。队伍拉出去几十里，烟尘遮天蔽日。
阿巴泰的前锋营过了独石口关，一路往南。官道两边的庄稼地荒了大半，野草长得比人高。走了不到两个时辰，前锋营到了龙门所。
镇子就在官道边上，远远看见镇门开着，门口没人，镇子里静悄悄的。
阿巴泰勒住马，抬手示意队伍停下。他往镇子里看了一会儿，派了几个哨骑进去探路。哨骑在镇子里转了一圈，跑出来。
“将军，镇子里没人。明人都跑了，粮仓也空了。”
阿巴泰点了点头，打马进镇。街上空荡荡的，店铺关着门，家家户户都上了门板。风从巷子里吹过来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沙沙响。几个鞑子踹开几家门进去搜了一遍，出来摇了摇头。
阿巴泰没停，带着前锋营穿镇而过，继续往南走。
中午的时候，前锋营到了一个叫雕鹗堡的地方。堡门关着，城头上没人。阿巴泰派哨骑上去看了看，里头也是空的，守军跑了，老百姓也跑了。堡子里连只狗都没有，静得像座坟。
阿巴泰在堡子里歇了半个时辰，喂了马，继续往南走。
到了下午，前锋营到了赤城。赤城比龙门所大些，城墙也高些，但一样是空的。城门开着，里头没人。县衙的门敞着，地上的公文散了一地，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县令的印没带走，扔在桌上，旁边还有半壶凉茶。
阿巴泰在赤城住了一夜。阿济格的中军跟在后面，傍晚的时候也到了赤城，在城外扎营。
六月二十日。
前锋营继续往南走。过了赤城，地势开阔起来，官道也宽了。走了半天，到了一个叫长安岭的地方。这里是个关隘，两边是山，中间一条路，官道从关隘中间穿过去。
阿巴泰勒驻马，往两边山上看了看。山不高，两面陡峭，路从中间过，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。他派了几队哨骑上山搜了一遍，又派了几个人往前探路，走了十几里，也没人。
过了长安岭，往南就是延庆州了。阿巴泰站在岭上往南看了一眼，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延庆州的城墙，在太阳底下晒着。他叫来一个佐领。
“带几个人，去延庆州看看。探探虚实。”
那佐领点了几个兵，骑马往南跑了。
阿巴泰在长安岭等了半个时辰，佐领跑回来了。
“将军，延庆州城里有兵，城门关着，城头上有些明狗，不敢出来，就缩在城里。”
阿巴泰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明人呢？”
佐领说：“城外有几个村子，都空了。”
阿巴泰没再问，派人回去报信。
傍晚的时候，阿济格的中军到了长安岭。阿巴泰在岭上等着，把延庆州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阿济格骑在马上，往南看了一眼，延庆州的城墙在暮色里模模糊糊的。
“明天一早，去打延庆州。”他说。
六月二十一日。
天刚亮，前锋营就动了。两千骑兵从长安岭下来，往南走，半个时辰就到了延庆州城外。阿巴泰在城外列阵，等着阿济格的中军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阿济格带着中军到了。八万人马在城外铺开，黑压压的一片，从城东排到城西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阿济格骑在马上，往城头上看了一眼。城头上有人，不多，稀稀拉拉的。旗子挂着，但没什么精神，垂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“攻城！”
“轰轰轰”几炮下去，城墙塌了一个口子。前锋营的骑兵从口子冲进去，城里传来几声喊叫，很快就安静了。
阿巴泰从城里跑出来：“王爷，城里就剩下几百个老弱残兵，让勇士们全杀了。县令没跑，在县衙里抓着，等您发落。”
阿济格打马进城。街上空荡荡的，店铺关着门，家家户户都上了门板。几个鞑子押着一个人跪在路边，穿着官服，浑身发抖。阿济格看都没看他，打马往县衙走。
县衙里也空了，地上的公文散了一地。阿济格在县衙里转了一圈，出来的时候，阿巴泰迎上来。
“王爷，仓里还剩下一些粮，够大军吃几顿的。”
阿济格点了点头：“装上。明天继续往南走。”
阿巴泰问：“往南走？不去西边了？”
阿济格看了一眼西边，又看了一眼南边。南边是昌平，往南走就是京城。西边是宣府、大同，那边也有不少州县。
“先往南走。过了昌平看看，要是好打，就往南走。要是不好打，再往西转。”
阿巴泰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传令了。
阿济格站在县衙门口，往南看了一眼。蓝色的天空，几朵白云挂在天上，一动不动。远处的青山，官道弯曲地伸过去，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了大帐。
六月二十一日，戌时。
陈锋在二楼指挥部里站着，盯着沙盘。独石口那边的小旗子已经插了一片，代表阿济格的八万大军。从独石口往南，龙门所、雕鹗堡、赤城、长安岭，一路插下来，最后停在延庆州。
周文才站在边上，手里拿着根细棍，把这些地方一个一个点过去。
“十九日入关，二十日到赤城，二十一日破了延庆州。前锋营走得快，中军跟在后面，一路往南扫过来。沿途的镇子全是空的，老百姓跑了，守军也跑了。延庆州有几百守军，打了一个时辰就破了。”
陈锋没说话，盯着沙盘上那一条向南延伸的线。延庆州再往南，是昌平。昌平再往南，就是京城。
“往西呢？”他问。
周文才说：“没动。阿济格的人没往西走，一路往南。哨探在宣府、大同那边盯着，没发现鞑子的踪迹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，在沙盘前站了一会儿。阿济格八万人，从独石口进来，一路往南，奔着京城去了。往西这边，暂时安全。
“让刘二继续盯着。阿济格的大军到了哪里，往哪个方向走，都要报。要是往西转，第一时间报上来。”
周文才应了一声。
陈锋又看了一会儿沙盘，转过身，往楼上走去。